连续三十个小时不眠不休的高强度脑力工作,让刘朗在完成那份关于B轮融资的详尽分析报告、并发送给欧阳懿后,几乎虚脱。他瘫在椅子上,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两侧的血管突突跳动着,带来尖锐的刺痛。过度透支的身体发出强烈的抗议,胃部因过量咖啡和几乎没有进食而抽搐灼痛。
他挣扎着起身,想去厨房倒杯水,却觉得天旋地转,不得不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疲劳,这是焚心丹旧毒在长期精神高压、身体透支下的隐隐反噬。前世这具身体因这丹毒和无数暗伤而油尽灯枯,这一世虽然换了个健康的壳子,但那深入灵魂的损伤,似乎并未完全消散,在极限状态下,便会露出狰狞的獠牙。
他强忍着不适,慢慢挪到沙发边躺下,闭上眼,试图调匀呼吸。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欧阳懿上午九点要听汇报,他必须保持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更久,尖锐的耳鸣声中,他似乎听到加密通讯设备传来一声极轻的提示音。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摸过设备。
是欧阳懿发来的,只有两个字:“过来。”
时间是上午八点五十。比原定的九点提前了十分钟。
刘朗深吸一口气,用手臂支撑着坐起身。眩晕感稍减,但头痛和虚浮无力的感觉依旧强烈。他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泼了脸,冰冷的水珠带来一丝刺激,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如纸,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嘴唇没什么血色。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气色看起来好一点,但效果甚微。他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努力挺直背脊,然后拿起装有分析报告摘要和平板电脑的公文包,走出了门。
从公寓到“深瞳智药”所在的写字楼,步行只需几分钟。但这段路,刘朗走得异常艰难。冬日的晨风冰冷刺骨,却吹不散他额角渗出的虚汗。他感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周围的景象有些模糊,嘈杂的车流人声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
他提前五分钟到达欧阳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陈先生正好从隔壁会议室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刘朗?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没事吧?”
“没事,陈总,可能有点没睡好。”刘朗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沙哑。
陈先生担忧地看着他,还想说什么,欧阳懿办公室的门开了。欧阳懿站在门口,他已经换上了正式的西装,正准备去参加一个早会,看到刘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超过一秒。
“进来。”欧阳懿转身回到办公室内。
刘朗对陈先生点了点头,跟了进去,轻轻带上门。
欧阳懿没有坐回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走到落地窗边的会客区,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示意刘朗坐在对面。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让他冷峻的侧脸线条显得更加深邃。
“你的报告我看了。”欧阳懿开门见山,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报告摘要,上面有他用钢笔做的寥寥几处标记,“关于‘启明’的底线分析和交换条件,还有对‘信达’可能设置‘反稀释’陷阱的预警,角度不错。但关于我们自己估值弹性的推演,数据支撑可以更扎实些。”
他的语气是惯常的冷静和挑剔,但比起以往纯粹的冰冷命令,似乎多了一丝就事论事的严谨。
刘朗集中精神,开始就欧阳懿提出的几点,进行更深入的阐述和补充。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但长时间的说话和思考加剧了头痛,让他不得不偶尔短暂停顿,咽下喉咙深处翻涌上来的不适感。
欧阳懿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报告上,但偶尔会抬起,扫过刘朗的脸。刘朗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但他此刻无暇他顾,全部的意志力都用来维持清醒和逻辑的连贯。
就在他详细解释一个关于“对赌协议”中隐藏风险的推演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更猛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袭来。他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了一下,手中的平板电脑差点脱手。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的茶几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才没有失态。
“……这里的关键在于,对方可能利用我们急于完成融资的心理,在业绩承诺的‘定义’上做文章……”他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语速不自觉地放慢,额头上渗出更多冷汗。
欧阳懿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刘朗略显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你看起来不太好。”欧阳懿的声音响起,比刚才低沉了些,听不出什么情绪。
刘朗闭了闭眼,强压下那阵不适,松开扶着茶几的手,重新坐直身体,尽管背脊已经僵硬。“抱歉,欧阳先生,昨晚睡晚了点,不碍事。我们继续……”
“你的脸色,白得跟鬼一样。”欧阳懿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但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眼睛里的血丝,快赶上兔子了。昨晚又熬通宵?”
这不是关心,更像是一种对“工具”损耗程度的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