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瞳智药”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加速键。刘朗很快明白陈先生口中的“压力大、要求高”绝非虚言。整个公司仿佛一架精密但超负荷运转的机器,而欧阳懿就是那个手持皮鞭、冷酷无情的监工。他并不常来公司,但每次出现,都意味着风暴降临。
刘朗被分配的任务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核心。从最初的数据清洗,到协助撰写投资分析备忘录,再到参与部分技术可行性评估会议。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与AI制药、早期投资相关的知识,同时将前世带来的、对复杂信息的梳理能力和对潜在风险的直觉,小心翼翼地融入到现代工作逻辑中。
他沉默,高效,几乎不主动与人交流,交代的任务总能提前完成,且错误率极低。这种远超新人的沉稳和可靠,很快赢得了陈先生和几位资深同事的初步信任。但也仅止于“好用”的工具层面。没人知道这个总是低垂着眼睫、安静得像一抹影子的年轻人,心里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欧阳懿的每次出现,对刘朗而言都是一场无声的淬炼。他会强迫自己表现得和其他紧张不安的员工一样,在欧阳懿冰冷的目光扫过时,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敬畏和谨慎,绝不让那深埋的熟悉与激动泄露分毫。他仔细地观察着欧阳懿的每一个细节:他训斥人时喜欢用的字眼,他对数据准确性的变态要求,他思考时无意识敲击桌面的频率,他极度不耐烦时微微眯起的眼睛……
这些观察,无关风月,更像是一种暗卫的本能——了解你的主人,了解他的喜恶,他的习惯,他的弱点,以便更好地服务,或者……在必要时保全自己。刘朗悲哀地发现,即使换了一世,即使提醒自己要保持距离,这种深入骨髓的侍奉本能,依旧主导着他的大部分行为。
真正的考验,发生在一个周五的深夜。
公司正在为一个重要的潜在投资方准备演示材料,核心是展示其AI平台在预测某种罕见病靶点方面的独特优势。然而,在最后关头,负责核心算法演示模块的工程师突发急病入院,备份数据在他个人的加密硬盘里,而密码只有他本人知道。尝试了几次常规破解和联系工程师家属后,均告失败。距离第二天上午的演示只剩不到十个小时。
陈先生急得嘴角起泡,技术负责人更是面如死灰。这个演示关系到下一轮至关重要的融资,如果搞砸了,后果不堪设想。整个公司灯火通明,却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能不能用之前的旧版本数据顶一下?”有人小声提议。
“不行!旧版本和优化后的算法参数对不上,硬套上去逻辑是断裂的,那些投资方的人不是傻子,一眼就能看出来!”技术负责人否决。
“那……推迟演示?”
“欧阳先生已经明确说了,这次机会是他动用了私人关系才争取到的,对方只给我们明天一上午的时间。推迟?对方不会再给我们第二次机会!”
争吵和焦虑在蔓延。刘朗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默默听着。他的任务原本只是核对演示文稿中的财务预测数据部分,已经完成。此刻,他应该安静地离开,或者至少保持沉默。但一种奇异的直觉,或者说,是前世处理无数紧急密报时锻炼出的、对“死局”中细微生机的嗅觉,让他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技术负责人桌上那台试图连接加密硬盘的笔记本电脑,以及旁边散落的、工程师留下的几张写满草稿公式和调试记录的纸。那些记录凌乱不堪,夹杂着英文、代码缩写和其他个人化的标记。
“陈总,”刘朗站起身,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焦虑中显得清晰,“也许……可以让我试试看?”
所有人都望向他,目光里充满了惊愕和怀疑。一个入职不到一个月的新人,一个做投资分析的,想破解专业工程师的加密硬盘?
“刘朗,这可不是数据清洗,这是加密……”陈先生皱眉。
“我知道。但我看过张工(住院的工程师)之前的一些调试记录,”刘朗走到技术负责人桌边,指着那几张草稿纸,“他的记录习惯很有特点,喜欢用他和女儿生日的组合变形来做临时标记。这里,还有这里,”他指尖点过几个看似随意的符号,“可能不是无意义的涂鸦。另外,他工位上那个一直没换过的、印有他女儿出生日期的马克杯……也许密码的提示,就藏在这些他日常最熟悉、最不设防的事物里。”
刘朗的声音平静,逻辑清晰,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这不是瞎猜,这是基于细致观察和逻辑推理的大胆假设。是刘大郎在无数情报分析中练就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