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刘朗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试图找回属于“刘朗”的茫然和属于应届毕业生的焦虑。
他走回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日期显示:十月二十六日。邮箱里躺着几封未读邮件,两封是垃圾广告,一封是某小公司的拒信,语气客气而程式化。银行APP的余额数字依然刺眼。
生存的压力是真实的,物理的,迫在眉睫的。这比任何光怪陆离的梦境都更有力地将他锚定在“现在”。
可是,胸腔里那股空洞的、仿佛遗失了最重要部分的悸动,也是真实的。那股驱使着他放弃更稳妥的选择,在网申时鬼使神差地一遍遍搜索、投递那个特定姓氏相关企业的冲动,更是真实得无法忽略。
他点开招聘网站,收藏夹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链接:轩辕集团 - 管培生项目(终面未通过)。
“轩辕……”他无声地念出这两个字。只是一个巧合吧?一个因为梦境而产生的、可笑的执念。梦里的帝王叫轩辕懿,而现实中最有名的、姓轩辕的商业巨鳄就是轩辕集团的负责人轩辕豪。他投简历,也许只是为了验证,或者……寻找某种虚无缥缈的联结。
终面时,他见到了轩辕豪本人,一个发福的、眼神精明而油腻的三十来岁的男人,谈吐间充满了成功学鸡汤和对年轻人的说教。那一刻,巨大的失望几乎将他淹没。不是他。完全不是。那种感觉,就像对着一个拙劣的仿制品,失望之余,甚至有些作呕。
梦境是假的。记忆是虚构的。他必须紧紧抓住这一点。
刘朗躺回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异常清醒。那个玄色龙袍的背影,那双冰冷深邃的眼睛,还有自己临死前咳出的那口血……画面不断闪回。
他知道,今晚很难再睡着了。就像过去五年的许多个夜晚一样。
他拿起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他下意识地,再次点开了搜索引擎,在输入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
【轩辕懿近况】
搜索结果寥寥,大多是重名者。他面无表情地往下翻,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没有,什么都没有。像一个幽灵,一个只存在于他错乱记忆和梦境中的幻影。
也许,一切都只是他孤独成长中,大脑编织出来对抗现实压力的一个复杂故事。一个关于绝对忠诚、关于致命羁绊、关于……可以被无条件追随和需要的,虚幻的“神”。
他放下手机,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枕头里。窗外,城市沉睡的呼吸悠长而平稳。而在他胸腔里,两颗“心脏”在同时跳动——一颗为生存而焦虑,一颗为寻觅而疼痛。
天快亮了。今天,他必须继续修改简历,继续投递,继续在现实的夹缝中,寻找一个“刘朗”能够立足的位置。
至于“刘大郎”……就让他留在那些血与火的夜晚吧。
刘朗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在窗外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