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只一个字。
徐浩脸上还糊着血,表情扭曲。
他看看梁正青,又猛地扭头看向蒋昱后颈那个鲜明的齿痕,眼神几度变幻——
最初的惊愕快速沉淀,变成了某种难以置信的恍然,紧接着是浓烈的嫉妒,最后定格为深深的忌惮。
他显然把蒋昱的标记和梁正青的出现联系到了一起,得出了某个让他极其不爽但又不敢挑衅的结论。
“……行。”徐浩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眼神阴鸷地在蒋昱和梁正青之间打了个转,“你们……真行。”
“……走!”他咬牙挥手,带人踉跄离开。
杂乱的脚步声远去。
蒋昱撑着想站起,伸手去够地上的怀表——
余光里,徐浩那伙人中一个瘦高跟班,竟从阴影里小跑出来,停在梁正青身侧,低头快速道:
“会长,处理干净了,附近几个角落都确认过。”声音清晰,态度恭敬。
梁正青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依旧落在蒋昱身上,只淡淡应了声:“嗯。”
那瘦高个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快步离开,彻底消失在门外。
蒋昱保持着捡东西的姿势,手指捏着冰凉的怀表,僵在原地。
所有的画面和声音在脑子里轰然炸开——早上,梁正青的笃定;刚才,他恰到好处的“从天而降”;还有此刻,徐浩小弟恭敬的汇报……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名叫“监视”的线瞬间串起。
一股比刚才被当众暴露标记更甚的、冰冷的怒火,混杂着被彻底愚弄的羞耻和难堪,猛地从他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烧光了所有疲惫和疼痛。
他攥紧了手里的怀表,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就在蒋昱僵住的这几秒里,梁正青已经走了过来。
他停在蒋昱面前,垂眼,目光落在他沾着灰和血污的手腕、敞开的领口,还有那片赤裸的后颈上。
“还能走吗。”梁正青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伸手似乎想扶他一把。
蒋昱猛地往后一缩,像被烫到似的。
“别碰我!”
他抬起头,眼睛烧得发红,所有积压的情绪找到出口,不管不顾地倾泻出来:“行啊梁大会长,监视得很到位嘛?眼线都安插到徐浩身边了?是不是我每天吃几口饭说几句话,你都得让人写个报告呈上去?!”
梁正青伸出的手顿在半空,随即收回。他眉头皱起,脸色沉了下去。
“注意你的语气。”他声音冷了几分,“如果不是这个眼线,你现在可能已经躺在医院,而不是在这里跟我叫嚣。”
“我宁愿躺医院!”蒋昱吼出来,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和委屈,“我他妈讨厌这样!做什么都在你眼皮子底下,跟个犯人一样!我们当初说的是报备,不是监视!你懂什么叫报备吗?!”
“有区别吗?”梁正青看着他,眼神里透出某种难以理解的烦躁,“确保你不惹出我处理不了的麻烦,这是协议的核心。你刚才的行为,已经违约了。”
“是!我违约!我活该!”蒋昱攥紧手里的怀表,金属裂开的边缘深深硌进掌心,那点疼让他更口不择言,“我他妈就不该信什么狗屁交易!你就想看我像个傻逼一样,什么都得靠你,什么都得听你的,出了事还得等你来捞,对吧?!”
这话吼出来,他自己先怔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更深的、混合着羞耻和难堪的涩意涌上喉咙——因为某种程度上,这就是赤裸裸的事实。他气梁正青的掌控,更气那个不得不接受这种掌控的、没用的自己。
梁正青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里面最后一点几不可察的松动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封的疏离。
“随你怎么想。”他移开视线,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看来你精神好得很,不需要帮忙。自己回去。”
他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蒋、蒋昱哥……”一个细弱的声音插了进来。
任宁不知何时挪到了近处,脸上还挂着泪,怯生生地看着他:“谢谢你……你的伤……”
蒋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翻腾的情绪压下去。他看向任宁,语气依旧硬邦邦的,甚至有点冲:“怀表我先拿着,不一定能修好。徐浩要是再找你麻烦,直接告诉我。”
他把裂开的怀表塞进裤兜,捡起地上的书包拍了拍灰。
任宁红着眼眶,用力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一步三回头地跑了。
体育馆里彻底空了。
蒋昱站在原地,浑身的酸痛后知后觉地泛上来,脸上火辣辣的,不知道是伤还是别的,掌心被怀表硌过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
他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裤子和擦破的手背。
梁正青早已走远,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空荡荡的场馆里,只有他一个人粗重的呼吸,和那股久久不散、令人安心又无比讽刺的雪松信息素。
……赢了?
他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只觉得心里也空了一块,灌着冷风,又涩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