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安太子出现在前线不到三个月,北州捷报频传,时至今日,仅余最后一个城池还未收复,那就是山邑城。
跟随晟安攻打山邑城的将士很少有参与过山邑城之战的,毕竟那场战争结局太过残酷,能活下来人少之又少,但今日来此的所有将士都听闻过,都为之愤慨不平过。
站在城墙上的突蒙将军看着近前气势令人胆寒的晟国军队,愈发心凉。此次率军出征的统帅是晟安太子,更是与之前被他们凌虐尸身的赵群的亲侄子,谈和彻底无望。
山邑城城门上赵群的尸首早已消失不见,但尸首留下的血污仍旧像个印章似的刻印在城门上首。
晟安盯着那处血污目眦欲裂的高声下令:“攻城!”
一声令下,身后万千将士不畏生死的勇猛靠近城门,攀墙铁钩逆着射向自身的箭羽抛挂至城墙之上,一个接一个的向上攀爬。城墙底下也聚集了大量士兵,怀抱着撞门木桩一声声叩响城门,声音响彻震动整个山邑城,像是在告诉那些躲在地窖中的晟国百姓,晟国将士没有放弃任何一个人。
然而即便有哀兵必胜的加持,此战仍旧打得艰难。城中聚集着从其他数城撤离的突蒙军队,加上山邑城地势本就易守难攻,但是死在城门处的就有上千人,也正是着数千人的尸体垒就了其他人登上城门的阶梯。
这场战争持续了两个月,将士的鲜血涂满了城池内外的每一片土地。
但好在,最后的结局是好的,山邑城又再次镶入晟国版图。
“我们赢了!!!”
“夺回来了!夺回来了呜呜呜……”
“终于被赶跑了,终于能回家了……”
来不及清扫满城的敌我尸体,四周更是弥漫着大火被扑灭后的浓烟,晟国将士与幸存百姓脸上和着血泪高声哭喊着。
此战虽然赢了,但代价惨重,军中死伤人数超过一半,粮草也几乎被消耗殆尽。
晟安看着战后支离破碎的山邑城,心中纠结又悲凉。
回归的数座城池早已被战争摧毁的不成样子,无论是重建与防守都需要大量的兵马与银两。如今北州军队尽归晟安调遣,人手尚算充足,但军中粮草与城中百姓的赖以生存的物资实在匮乏。
虽说在晟安现身在北州之前,盛京有郑泽与彦忠周旋支持,但到了现在这个局面,再从户部调取金银已是不可能的事。国库被咸宁帝掐的死死的,他决计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下拨库银给北州。
晟安现在最好的选择应该是停下追击突蒙的脚步,继而调转枪头直指盛京的咸宁帝。
但他不甘心就这么轻轻放过突蒙蛮夷。
北州的冬日总是比别处长些,南阳城春花盛开的时节,西北草地上还是一副光秃秃白茫茫的样子。气候恶劣的冬季每次都会让突蒙部落冻死、饿死不少牛马羊群,突蒙大军的粮草也必定不会充裕到哪里去。
而此时的晟国军队,正是气势最盛的时候,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就能将突蒙军队彻底击溃,至少能保边关百姓数十年太平安居。
可现实的粮草与百姓的救助问题,死死绊住了晟安乘胜追击的脚步。
他该怎么办,晟安有些无望的仰头看着苍茫天际。晟安不是没有想过要不要去信给南阳城的阿福求助,他在相家当过两年的账房先生,清楚的了解相家底蕴的深厚,也亲眼见证过相家的再次腾飞。
若是得相家相助,现下局面不是没有迎刃而解的可能。
但晟安不愿这么做,自他选择离开相家做回晟安的那天至今,他没有给相福寄过一封信。
即便与相家派来的运输队伍擦肩而过,晟安也未曾动过让他们帮他捎带只言片语的念头。
没有人能帮他。
真的要到此为止了吗?晟安在心中叹息。
南阳城相家
“小姐?茶都凉了,我再给您换一杯吧?”
春雨心疼的看着自家日渐消瘦的小姐,心中一个劲儿的问候着那不知死到哪里去的姑爷安青。
姑爷外出访友已有半年,此间竟没往家中寄过一封信回来,明明之前是那么爱给小姐写信的人……
在安青走后的两个月,春雨还能面带气愤的和自家小姐说几句安青坏话,但到了现在,春雨只愿小姐能早日将此人忘在脑后,更好是能一纸休书寄往冀州,再寻一个合小姐心意的郎君回来。
家中二老对此也颇有微词,安青许久未回,两人甚至以为他在异乡遭遇不测,还让周管事派人去冀州打探情况,然而等来的却是安青毫发无伤,正与友人四处游玩,托辞晚些归家的消息。
这让冯珍相贺两人十分恼怒,感觉自己当初看错了人,给女儿招了一个这么不着家的郎君。
冯珍不是没动过让女儿休弃安青的心思,但她又想起阿福是真心实意心悦安青的,所以一时半会也没开这个口,只等阿福自己慢慢想开。
安青长久不回家一事自然也瞒不过相家奴仆长工,一开始众人还会在私底下议论安青迟迟不归家是不是因为小姐让他办什么要紧事,但在春雨和周管事的严厉告诫之后,现在阖府上下没有一个人敢再提安青的名字。
众人都察觉到了此事的不对劲,就连以前与安青同住一院的单文睡前都要在心中默默唾骂几句安青背信弃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