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校运会
1.
“砰——”
枪声像划过湖面的尖锐的瓦片,劈开操场的喧嚣——中大型食肉动物的第一个项目:雄性大型犬科1000米短跑,开始了。
一切井井有条,不同物种、体型的比赛交替进行,长跑有休息时间,跳远、跳高、腕力、咬合力等穿插其中。
胸前挂着“工作证”字样的学生咆哮着维持秩序——其中有几只熊,然而熊吼也无法阻拦动物们的激情;看台水泄不通,望远镜成为了小型动物最抢手的设备;有些有大型动物朋友的学生甚至直接爬到朋友身上上看比赛。
“喂!!!!不可以爬!!!”一个白狼朝着一只肩膀上挤了三只黄鼬的棕熊声嘶力竭:“万一摔下来怎么办?!想看比赛不够高的去找望远镜,找看台!!!”
曌也报了大型犬科1000米短跑,雌性在雄性之后。它独自去检录、候场,临走前刚好遇上亥桀,它问:“你要去比赛了吗?”鬃狼点头。
“加油。”亥桀认真说。看着鬃狼远去的背影,内心不由得期待起曌的表现,不为别的,只为它是自己在米塔尤科的第一个朋友。
很快,轮到雌性大型犬科1000m短跑,曌是第一组,亥桀在一个偏远的角落位置,远远看着鬃狼走上跑道,活动胳膊和腿,下蹲,双手扶地......
“各就位......”
犬科运动员们扬起尾巴,抬头,眼睛盯着眼前的跑道。
“预备......”气氛紧张,动物们的耳朵紧绷。
“砰——!”
狼和犬们箭一般发射,观众席再次沸腾,爆发出各种呐喊和嚎叫,亥桀紧张地竖起尾巴,鬃狼赤红色的毛发尤其显眼。
500米的操场,它们要跑两圈,为首的是一只毛色灰白的雌性北美灰狼,其次是一只非洲野犬,曌紧随其后。
第一圈,动物们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直到第二圈,陆陆续续有动物慢下,曌被反超到了第五名。灰狼和非洲野犬的耐力还是压低了鬃狼一个头。最后300米,北美灰狼开始冲刺,非洲野犬被甩开50米,曌也开始加速。
甩掉第四名......
第三名......
亥桀瞪大眼睛——曌超过第二的非洲野犬......
最后的50米,它保持着第二冲过终点线!
亥桀很兴奋,但自己的位置离终点线比较远,动物很多,挤来挤去很不舒服,它打消了去迎接曌的念头。
继续四处逛逛,白洋原和墨歌也在慢慢踱步,看比赛和聊天,它移动视线,远处看到大型猫科的级长噬天青和南魈。
广播站开放点歌,可以去投稿自己喜欢的歌,亥桀想到白臼齿乐队,但没有去投稿,自己小声哼唱。
广播站:“接下来——是熊科铅球初赛、雄性中型犬科1000m短跑初赛、中型和大型猫科跳远......请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
短跑仍在继续,数十道毛色各异的身影“嗖”地弹射出去。
亥桀走到铅球区,一只雄性棕熊将一颗比它脑袋还大的铅球抡出——球远远地砸出一个深坑,看比赛的熊们激动地大吼,震耳欲聋,亥桀捂着耳朵准备离开,看到了鹿行的白色身影。
“你喜欢看力量型比赛吗?”亥桀很好奇。鹿行很害羞地摇摇脑袋,夹起尾巴,马上就走了,亥桀挠挠头离开。
走开十来米后它又嗅到鹿行的味道,回头,看到鹿行又回到原位继续观赛。
猫科的跳类运动很受欢迎,跳高场地被各个种族的动物包围,亥桀看到汐炀、曌和风蓬草,比赛完的曌恢复得差不多,它走上前打招呼,一起看比赛。
轮到一只雌性西伯利亚虎,它起跑,距离刚好的瞬间摆动尾巴保持平衡并蹬脚离地,身体弹射起来,背朝下轻松越过横杆,之后马上扭腰转身,甩动尾巴,平稳地落地——
四米!
欢呼不断,接下来还有花豹、美洲豹、狮子等大猫,每一次接近校记录,呐喊都会更响亮。观战的动物越来越多,有点拥挤,很热,汐炀提议出去透口气吧,室友们点头,从人群中小心挤出。
有点混乱,亥桀被一个黄色的大爪子推一把,撞在另一个结实的动物身上,听到咒骂声,它踉跄几步缓过神——是三只雌狮,分别染了紫色蓝色红色的毛,红色是推它的、蓝色是被它撞到的、紫色是开口骂它的。
它们是紫恺、南石、赤兰。
亥桀有点害怕,夹起尾巴,它道歉,想快点脱身。
“啧,鬣狗,你挡路了知道吗?”南石明显的不悦,表情像是碰到了垃圾。
“对不起。”亥桀强硬起来,企图从它们缝隙中挤出去,但雌狮们用身体把路线封死。
亥桀抬头,攥紧拳,盯着南石。
“怎么了?”一只染着宝石蓝鬃毛的雄狮在母狮们身后拨开缝隙站进来,估计是互相认识,它挑衅地皱起鼻子:“嗷哟,这不是那个今年唯一一个进了米塔尤科的鬣狗吗?”
更多动物的目光被吸引,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自己身上。亥桀的背后凉飕飕,像是有蜈蚣在爬,它想速战速决,但是道歉无用,如果动手的话只会被揍得更惨,而且......其它围观的动物会怎么想?
“嗷汪——!”
背后传来短促响亮的犬吠,它们扭头——一个非洲野犬怒目圆瞪地挤进来,是汐炀。
它一把拽上亥桀的胳膊瞪着狮子们低沉道:“怎么了?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而已,不掉皮不掉肉的,我同学也道歉了还咬着不放呢?你要是觉得没诚意要不要赔你几百块去医院?”
“太娇气了吧——”风蓬草在一旁抱起手臂附和道:“没见过你们狮子这么弱的啊。”
周围的动物们的脸上也略带愠色,有的动物开始劝狮子们不要惹是生非,不要坏了看比赛的氛围。眼看形势不利,始作俑者不满地离开,汐炀也没好气地把亥桀拉出人群,风蓬草朝狮子们的背影厌恶地吐舌头。
“亥桀,它们没动手吧?”曌关切道。亥桀摇头,没了看比赛的兴趣。
“不要怕,这种坏狮就该骂。”汐炀看出了亥桀不太开心,拍拍它肩膀。
“别管它们,一群稀屎!”风蓬草压低声音:“我听说它们级长也有包庇学生的前科,就是那个噬天青和南魈,有时凶的要死,但自己学生在别的种族的地盘犯事儿了就使劲包庇......”
“什么?”沉浸在刚刚的愤愤不平中,汐炀朝它竖起耳朵,风蓬草一把搭载非洲野犬肩膀上:“细说。”
临走前,汐炀扭头看向亥桀,眼神问它:“你想跟过来吗,还是自己去走走?”亥桀轻微摇头,非洲野犬摇尾巴表示理解,和风蓬草勾肩搭背前往小吃摊。
“你等会是不是还有跳远比赛?”亥桀问鬃狼,曌点头:“但是还有好一会,现在的场地全是猫科,得等它们比完。”
猫科们热衷于各种各种跳类、短跑比赛,参赛数量是其它种族的好几倍。
“十二点半。”曌报出比赛时间,“现在还有一个半小时。”
“这么晚......那午饭怎么办?”
“没有,”曌摇头,“没有那么多,一下子就比完了。”
“我去看你比赛。”亥桀说。
“你不吃饭了?”
“没关系,看完再吃。”
鬃狼摇尾巴:“我去别的地方坐坐。”
它们告别,看着鬃狼的背影,亥桀猜测它可能是去阴凉地方写卷子了。
2.
回去4班的大本营拿相机,离开操场的路上,亥桀没看到任何鬣狗的身影。熊科有力量,猫科有速度,有弹跳力,犬科有耐力,那鬣狗科......它们似乎未曾被给予机会展示。
鬣狗慢慢走到麓山校区的边缘——一大片树林,依靠着麓山,一条小河穿过其中。
曾在宿舍楼远远看见这座山,第一次来这里,亥桀很新鲜。
树林空气极好,阳光零零星星从叶子间的缝隙中漏下来,点缀在落叶层上;有不少灌木,很多野花野草野果,树根、枯木上还有很多菌子;头顶有鸟鸣,脚下偶尔闪过蜥蜴的身影......林子内铺开许多石头小路,走一段便会看见一个牌子:
“禁止捕杀野生动物,禁止标记领地”
它用相机记录下不少东西。树林里几乎没什么动物,它只看到一个猎豹和银背胡狼,挽着爪子,打打闹闹。
心情恢复不少,亥桀嗅着河水的味道,找到了那条河。河边没有围栏,是野生的河滩,很多的水生植物,开着五颜六色的花,几只小白鹭、翠鸟、野鸭等水鸟,水里有鱼,岸边有小虾和青蛙。
拍到一张翠鸟叼着鱼飞出水面的瞬间,亥桀很是满意。
有一条石桥,亥桀打算走过去,嗅到狼的气味,它寻着气味望过去,一只雄性郊狼蹲在岸边摆弄着什么,很入迷,没有发现亥桀。它好奇走近几步,发现郊狼爪子里是一只蟾蜍,正用舌头痴迷地舔舐蟾蜍背部分泌出的毒素,蟾蜍蹬着腿挣扎,应该已经被折磨好一段时间,嘴角淌着血。(蟾毒,过度摄入会成瘾,属于违禁品)
亥桀内心很难受,尽管不太敢和陌生动物讲话,它还是上前叫住了郊狼:“你......能不能放开它。”
“为什么?”看见对方是鬣狗,郊狼先是吓了一跳,后是面露愠色:“牌子上写的是不给吃,我只是舔,没有吃。”
“放开它。”亥桀走上前几步,居高临下露出牙齿。
毕竟斑鬣狗体型是郊狼的几倍,施虐者不满地咆哮几声,手臂一扬,把淌着血的蟾蜍抛进河里,拍拍屁股离开。
“咚”的一声,亥桀连忙跑到石桥上看水里的情况。
“果然丑东西就喜欢跟丑东西待在一块。”郊狼扔下最后一句。
蟾蜍挣扎几下,便浮起来,顺着河水往远处流去。
亥桀猛捶几下石栏,拳头被磕破,少许血珠渗出。它低头看着水里的倒影——一只16岁的斑鬣狗,粗胳膊粗腿,水桶腰;全身的深色斑点;深棕色的嘴巴、鬃毛、四肢;圆圆的灰色耳朵——但是只有一只。
因为这半只耳朵,它曾多次在食肉城的路上被认为是哪个职业学校跑出来的小混混。
记忆飘远。
14岁的那个中午,它独自抱着书包,坐地铁去医院治耳朵。因为时间太匆忙,亥桀没来得及换衣服,头上流下的血把衣服和裤子都弄脏了。
地铁上,所有动物都避让、腾出位置,不是因为它受伤了所以礼貌性地照顾弱者,而是因为觉得它是刚刚在外面打完架回来的坏学生。
鬣狗丑吗?
它不知道,反正很多动物说鬣狗长得不好看。
亥桀叹气,勉强收拾心情,走到河对岸。
河对岸北边,紧贴麓山山脚,树林更加茂密,它嗅嗅空气,判断出这里鲜少有动物前来;河对岸南边,树林相对稀疏,动物的气味更多。
想起白洋原说过学校新建了“校园墙”和“许愿树”,亥桀好奇,猜测应该在南边,它警惕地走过去,留意着有没有其它动物——好在没有。
确实在这边,但亥桀惊讶的是开学到现在也就短短几个月,墙上、树上已内容丰富。墙上无非是各种吐槽、表白;树上更多是表白、许愿、祝福。
有一些很普通的话:
“高二熊科2班的生物老师讲课好烂。”
“高三大猫6班的某坨狮粪,三年了欠我饭卡400块。”
“哪个班的黄鼠狼放屁这么臭?!”
“食堂二楼的鳗鱼生血汤,好喝!!!”
......
也有一些写得很优美的话,大部分是示爱:
“我的思念似燎原野火,在你眸中的荒原蔓延不灭。”
“你笑纹若春雷震碎冰河,我所有防备瞬间分崩离析。”
......
亥桀看到一句比较特殊的:
“无关种族如何定义,爱本身就是宇宙写给我们的,最原初的答案。”旁边画着一颗猎豹和胡狼的小脑袋。
爱情对亥桀而言是个很遥不可及、很陌生的东西,它没爱过任何人,也未曾被它人示爱。
什么才叫爱?
它想起小学的朋友:狐狸大朋,它很喜欢朋朋,每次看到朋朋都会很开心,也会分享好吃的,但绝对不是爱情的喜欢。
那怎么样才算呢?以及,跨种族恋爱又是怎样的?真的有动物可以爱上另一个和自己天差地别的物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