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隔着窗户对视。

夜风吹过来，把赤井秀一的风衣下摆吹起来，露出里面深色的衬衫。他站在那里，姿态很放松，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而不是刚被跟踪对象从藏身处诈出来。

森川海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到底是哪边的？”

赤井秀一没回答。他走过来，穿过那条街道走到窗边。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照成一幅剪影。他在窗前站定，和森川海隔着一层纱窗对视。

近距离看，那双眼睛更绿了。像某种宝石，在昏暗的光线里发着淡淡的光。

“哪边都不是。”赤井秀一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平静。

“什么意思？”森川海愣了一下。

“我给FBI干活。”赤井秀一看着他，“也给组织干活。但我不是他们的人。”

赤井秀一顿了顿：“我是我自己的人。”

森川海看着他，消化着这句话。

哪边都不是，自己是自己的人。在这个黑白颠倒的世界里，善恶反转，所有的一切都和他想的不一样。而这个人，是灰色。

灰色还是灰色。

赤井秀一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嘴角上移了一个不明显的距离。表情像是“慢慢想，不着急”。

他打开纱窗，朝森川海伸出手。那只手伸过纱窗的缝隙，停在跟踪对象的面前。手掌向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不过今天我来是受人委托。”他说，“我替琴酒邀请你加入组织。”

森川海低头看着那只手。

赤井秀一的手很干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里有几道浅浅的茧，不知道是握枪留下的还是做什么留下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腹的皮肤比手背粗糙一些。在昏暗的光线里，那只手看起来很有力量。

森川海沉默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琴酒松开他手时的眼神。那双绿色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厌恶，没有轻蔑——只有一种他当时看不懂的东西。

原来琴酒一直在等，等着他发现真相，等着他做出选择，等着他走向他们。

为什么笃定他迟早会回来？

赤井秀一握着他的手，把他从窗户里拉了出来。纱窗被完全推开，森川海翻过窗台，落在外面草地上。赤井秀一松开手，退后一步，让他站稳。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路灯下。

森川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被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他又抬起头看赤井秀一，那张脸在路灯下看更清楚了，线条很深，轮廓很漂亮。

“欢迎加入？”像是不确定森川的意思，赤井秀一的尾音上挑。

“不，Akai。我会握住你的手，不代表我接受了组织的招募。”森川海深情告白，“只是因为伸手的人是你。”

“我很荣幸。”赤井秀一丝滑改口。

森川海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像是在努力憋笑，又像是在想什么很得意的事。

赤井秀一警惕地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森川海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亮晶晶的，像刚发现什么好东西。

坏了，这个人又在灵机一动了。

赤井秀一心里警铃大作，但又不能扑上去捂嘴，只能任由森川海说下去。

“你说，”森川海慢吞吞地，“降谷零他们在试图拉我入伙，组织这边也等着忽悠我。”

“那如果我两边都不选，两边都吊着，会怎么样？”

赤井秀一沉默了。

他看着森川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脸上藏不住的得意，脑子在不干正事时转的飞快，总是在思考他不想知道的东西。

赤井秀一感觉头好疼。

“你别乱来。”他只能这样说。

森川海眨眨眼。

这可是攻略游戏！玩家终于有被攻略的感觉了。

如果他们同时追我……

邪恶小猫嗦手指.jpg

赤井秀一看着面前这个人，看着那张认真又得意的脸，看着那双因为熬夜有点发红但此刻亮得惊人的眼睛。那张脸上写着“我想到一个好主意”，而那个好主意听起来像是在作死。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是该说你别闹，还是该说你认真的？人到底怎么才能和弱智沟通？

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在森川海脑袋上拍了一下。那一下不重但也不轻，像在教训一个乱跑的小孩，又像在确认这个人真的在这里。

“干嘛？”森川海捂着脑袋，抬头看他。

“走了。”赤井秀一说。

森川海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夜色里。路灯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重叠在一起又分开。

走了几步，森川海又开口。

“赤井君。”

“嗯？”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