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斐陪林柯宜在图书馆修改完论文,她问:“陪我去ISO交提前中止交流表吗?”
林柯宜手上收着书,点头:“好,走呗。”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午后的阳光透过校园里的蓝花楹枝叶,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路上,风一吹,粉紫色的花瓣簌簌飘落,沾在沈若斐的发梢,她却浑然不觉,脚步匆匆,像是在躲避什么。
气氛有些怪,一时都没人说话。林柯宜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斟酌不下,半晌开了口:“斐斐,昨晚我收到陆则川的消息了。”
猛地,她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针猝然扎中,酸涩的钝痛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指尖开始发麻,那些刻意压抑的情绪,在听到“陆则川”这三个字时,瞬间有了崩裂的缝隙。
她声音发颤:“他……他说什么了?”
林柯宜放缓语气:“他昨晚凌晨发消息问我,‘柯宜姐,你们这些天画稿怎么样?姐姐晚上很累,好像还有哭’。”
她顿了顿,补充:“我早上回的他,我什么都没说,只说可能现在这个客户要求比较高,格外刁难,你这段时间既要改论文,又要赶设计稿,压力太大了。”
听及此,她垂眸看着脚下飘落的蓝花楹花瓣,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
没有人能看穿她平静面容下的兵荒马乱,就像没有人知道,她每一次刻意的冷淡,都是用尽全力的克制。
林柯宜看她样子无奈叹口气,字字恳切:“斐斐,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你还有几天就要走了,你也无论如何带不走他,你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距离。”
“我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本来以为你们能天长地久的。”
“但现在当下,那一天总要来的,你总不能一直这样拖着,到最后,只会让两个人都更难受。”
沈若斐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也不知是给谁点的。她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USC的教学楼,阳光刺眼,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眼底的酸涩愈发浓烈,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林柯宜也不再多言,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两人并肩走着,一路沉默,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脚下花瓣被碾碎的细微声响,像是在为这段即将落幕的时光,奏响一曲无声的挽歌。
下午回到家时,屋子里一片寂静,陆则川不在家。沈若斐把刚签好的中止证明收进随身包里,然后去柜子里找护照。
这几天她以要忙工作为由让他们两个人各睡各自房间。
她发现这几天,她撒的谎比她过去几年说的都要多。从前她最讨厌谎言的,如今竟也说起了“善良的谎话”,真是讽刺。
她蹲在地上翻橱柜,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沈若斐伸胳膊去拿手机,一屁股坐在床上,掩去心底的酸涩:“喂,妈。”
手机传来慈厚的女声:“宝宝,东西都整理好了吗?”
沈若斐轻点头:“嗯,在弄了,今天刚去签了离校证明,后面还有一些别的,应该很快就能弄完。”
赵菀温柔地叮嘱:“好好,都慢慢弄,别着急,别落下什么东西。对了,你的航班号发给我,等你回来,妈去机场接你啊。”
沈若斐说:“妈,要是晚班机你就别去接了,我打车回家。”
“哎那怎么行!”赵菀微言反驳,“多晚我都开车去接你,你也好久没回家了,一个人打车回来多孤单,路上妈妈也想陪你讲讲话。”
她带着几分娇嗔:“好吧,那谢谢你啦妈。”
赵菀欣慰地笑了。几次欲言又止,沉默了几秒,反复斟酌措辞试探开口:“宝宝,那个……朋友什么的,就是那个小柯宜,你跟她说过你要提前回来的事了吧?”
沈若斐心里清楚赵菀想说什么,于是轻应:“嗯,跟林柯宜提过了。至于陆则川......我还在想,会找个时间跟他说的。”
赵菀默了几秒:“说不出来就别说,别逼自己,回来以后也是可以常去看他的嘛,妈妈也可以陪你一起去,我可喜欢这个女婿了。”
沈若斐微微蹙眉:“什么女婿啊,您这么快就认定啦?”
赵菀笑说:“反正我挺喜欢的,你不喜欢啊?”
沈若斐扭捏哼哼,没说话。
之后,母女俩又聊了几句家常,沈若斐一一应着,挂了电话。
外面“乓”一声重响,房子的大门被关上,还有塑料袋摩擦的悉索。
沈若斐推门走出卧室。
客厅里,陆则川正拎着一个大大的购物袋走去厨房。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指尖修长干净,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落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显得格外温柔。听到脚步声,他侧脸看去,沈若斐站在卧室门口。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惊喜,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姐姐,你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