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靠窗的书桌旁,陆则川的触控笔点着电脑屏幕:“你这部分实证分析的逻辑链有点断层,样本选取的依据没说透,直接推导结论太牵强了。”
陈哲凡俯身扫过指着的段落,眉头微蹙:“我觉得样本范围是贴合研究主题的,而且现有数据足够支撑观点,没必要再花篇幅补充背景说明。”
陆则川:“不是要冗余铺垫,是核心变量的界定不够严谨,按照你这个界定方式,后续的回归分析很容易出现偏差,论文的严谨性会打折扣。”
“可要是重新界定变量,之前做的数据分析全都要推翻,太费时间了。”陈哲凡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我认为我的研究思路是自洽的,没必要纠结这一点细节。”
“学术论文从没有无关紧要的细节,一处逻辑漏洞,整篇文章的说服力都会弱很多。”陆则川语气依旧沉稳,“我不是否定你的研究思路,而是觉得可以再细化,把变量界定和样本筛选补充完整,结论会更立得住。”
陈哲凡沉默片刻,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划了两下,语气放缓:“那你觉得该怎么调整?重新筛选样本的话,工作量会大很多。”
“可以保留现有核心样本,再补充一段筛选标准的论述,结合参考文献说明界定依据,不用全盘推翻。”陆则川将自己的笔记推到他面前,“你看,这里参考学界通用的界定方法,调整后逻辑就能顺过来,也不会增加太多无用功。”
陈哲凡仔细看着笔记,轻叹一声:“好吧,我试着看你的改一版,但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
“要是我这版没过,你就等着请客一周吧。”
“行。”陆则川声中带笑,转过椅子去看自己的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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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by啥意思啊,他跟我说说我这段服设融合的论述逻辑脱节,还说我引用的20世纪高定分析和可持续的关联太牵强,就只说这些轮廓,改起来没头没尾的。”
沈若斐侧身去看着她的论文,“USC的论文最看重历史脉络与当代实践的关联性,你这…只罗列了过去高定的剪裁工艺,没点明这种工艺怎么适配现在可持续面料的设计逻辑,也没结合学界最新的形制革新研究,Ruby当然要说你了。”
她指着批注旁的小字:“你看教授备注里提了material culture研究视角,你顺着这个角度,把传统剪裁和可持续时尚的材质运用、穿着场景结合起来,记得补充对应的文献支撑。”
林柯宜听的云里雾里,也只能假装点头去改。
突然她想到什么,转过头去看身边的认真脸:“对了,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有个男生跟你搭话来着,长得还挺帅的呢。”
沈若斐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就同学,问路的。”
沉默半晌。
“你现在和陆则川谈的好好的,等明年怎么办?”林柯宜突然冷不丁来一句。
沈若斐手一顿,没回话。
“他跟你走吗?真的转国籍?”林柯宜没察觉到她没说话,继续问。
“我一周后要回国了。”
她的睫毛深深覆合,阴翳中看不清情绪。
“什么意思?”林柯宜不知道什么感觉,大脑里突然嗡嗡的。
“就是字面意思。因为Rivini的影响力,大学要评我优秀毕业生,让我提前毕业。”
林柯宜骤然愣住,弱弱地出声,“是么……”
“挺好的,提前毕业代表你厉害嘛,回国后要好好发展哦……等一年……我就会去……去找你的……”
越说到后面林柯宜声音越弱,最后几乎细不可闻,带着哭腔。
沈若斐心疼看不得,去顺她后背,以代安慰。
“别哭了,我们又不是再也不见了,没事的,我会等你王者归来的。”沈若斐看着面前猩红眼眶饱含泪水的人,不知怎么竟噗嗤笑出声。
“你还笑!”林柯宜胡乱抹了一把眼泪鼻涕,嗔怪道。
“啊对不起对不起,不笑了。”
“我这么舍不得你,你一点都没有舍不得我!”林柯宜微微撅起嘴谴责她。
“就是看你这么感动,我觉得好笑。还从来没看过你在我面前哭呢。”
林柯宜用纸巾擦干泪痕,又检查自己的粉底,“啪”的合上盖子问:“你要走了,小陆弟弟呢?”
其实林柯宜问出来就知道,她百分之一千不可能告诉陆则川。
“没跟他说,怕说了他又要哭着说跟我走。”
沈若斐没了心思看文献,索性放下笔仰靠在椅背上。
“那总不可能一直不跟他说,你想过吗到时候怎么办?”
“反正你作为我的好朋友不能嘴漏跟他说,不然绝交!”沈若斐给她飞去一记眼刀。
“那肯定的,我嘴最严了!”说着,她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两人静静地坐着,沈若斐不说,林柯宜也不问,两人保持着很好的边界,就像上次林柯宜生病那回,沈若斐也什么没问。
嘴上是没问,实际上林柯宜心里门清。要回国了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只能分手。
只是不知道这么突然,不仅仅是对陆则川,对沈若斐也是,他们承不承受得了。
这个问题也有答案,肯定承受不了。
想到这,林柯宜不知怎么想到自己和那个男人,相识得莫名其妙,分开得理所应当。事后多次她去找他,他没有一次出来赴面。现在好不容易把他淡忘,结果却又再次相遇。
住院费是他付的,她找到他以前的账号把钱转给了他,他也没有任何表示。
说实话,从前她就总不懂他的心思,现在更是越来越揣摩不清,她也没时间去揣摩,直到当□□会到这种感觉,她发现猜真的挺累的,估计当年的他也是这样觉得。
沈若斐手上的笔尖洇开一个墨点,蔓延至一个成型的圆,盖住了一个“E”。
像是一种警醒,像是一种预示。
她在发呆,没察觉。她不敢设想自己说出那些话的心情和场面,甚至不敢产生痛哭的念头,是对双方都平等的不公平。
连续三天,她都晚饭点后才回到家,打开门陆则川在书房写作业,她踏上拖鞋抱着电脑包就往房间走。
“姐姐?”陆则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由远及近。
她堆出笑容转过身去:“小叙,吃过饭了吧?”
“嗯,”陆则川点头,“你呢姐姐?我给你留了菜热——”
“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