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那岸的两三家院里,有几支翠绿欲滴的竹枝伸出墙来。
“就是这了。”微生琅有些激动,对于这位家传之人,她心中有着无限的遐想,一个满是智慧的老者,鹤发长须,衣袂飘飘。
怀揣着这样崇高的尊敬,她上前敲了敲院子的木门,“是老前辈吗,我是建兰十五代传人微生琅,特此来拜访。”
咯咯咯咯……她的敲门声没人回应,倒是院子的鸡齐齐喊起来,她垫起脚尖,不算高的篱笆墙里,有小菜地,还有几只散跑的鸡。
萧魁砚扣着牙齿,他早就将院子看全,“这也没人,我们来早了?”
微生琅抬头瞧瞧高悬头顶的大太阳,觉得应该不算早了。
“不愧是你家老祖辈哈,养的鸡都聪明,知道不扒菜地。”几人也算养过小鸡,这鸡看到松软的张着菜的地,又是啄又是抓的,然而这几只鸡都是沿着菜陇间行走,只啄地拢里的杂草。
嗯,不错,孺鸡可教也。
两人内心狠狠夸赞了几只鸡,就背着手站在门口一直等人,太阳又走了几大步,从直晒着头顶到晒像侧脸时,这宽阔的湖边才有一个七十多的老者背着手一步一步挪过来。
等着急的两人快跑两步,想要去扶老者,却被他灵活闪开。
萧魁砚收回落空的胳膊,连忙问话,“大爷,这家人呢?”
“你们找谁?”老大爷佝偻着腰,抬起松树般的眼皮,狠狠刮了下两人。
萧魁砚举着大拇指往后屋子指了两下,“他家嘛,人咋不在着。”
老头又翻了个白眼,轻轻一点,木门咯吱就扇开,砸在门框上,“人不在着不会自己进去坐?晒日头不要钱啊!”
两人缩着脖子跟在后面,也觉得干站在外面有点傻。
咕咕咕…萧魁砚瞧见几只鸡排着队走在侧边,就想着夸一夸鸡,“这鸡聪明…”
咕咕哒哒…鸡急促喊了几声,随着几片鸡毛落下,萧魁砚想夸赞的话也落下,因为老头给了领头鸡一脚,鸡被踢飞起来。
扑腾好久立在鸡舍狂叫。
太怪异了,萧魁砚都想学着陌轻青啃啃指甲缓解一下压力。
“哪来的?”老头一屁股坐下,顺手推出一碗水,审视严厉的目光从上到下又上去。
“建兰。”两人听话的回答,“我是来找微生家大前辈的。”
“哦…我就是,找我干什么?”
微生琅下意识咬住下嘴唇,与自己幻想的不太一样,这好像是个土生土长种地的小老头,她还是立刻恭敬说出自己来这的目的,“前辈,我是建兰微生琅,过来拜访拜访您。”
老头赞同的来回点着脑袋,“哦…看看死没死是吧!”伸出干枯的手摆摆,“活得还成,不劳挂念。”
微生琅也是第一次和这样从心所欲说话直接干脆的老者交流,一时只觉得肚子里面那些好听的场面话怎么说都不真诚,也不搭边,和屋子格格不入似的。
“哎,你们家不是有很厉害的功法卷嘛,既然小辈都来了,拿出来瞧瞧呗。”萧魁砚一屁股坐在另一边,端起土碗将水都喝了。
顺手又给微生琅倒了一碗。
老头歪着脑袋瞧瞧他,又瞧瞧端庄的微生琅,咂咂嘴,“嗯,你是孙女婿!”
“咳咳咳……”萧魁砚觉得自己被呛到了,连忙摆手,“不是不是!”
啪…“不是你说啥呢!”萧魁砚捂着被敲的闷疼的额头,这老头力气好大,他感觉自己快晕倒了。
“行了,没什么好说的,谁来了都得给我干活去。”于是喝了几口水的两人,腰间挎着箩筐,未达目的先下地。
学着老头的样子沿着河边走了好几遍,将可以编织的石头全部捡起来。
“石头漂亮也珍贵。”萧魁砚汗水划过眼角,辣辣的又砸向地面,裸露的河床布满了各种颜色的石头。
老头眼睛扫过他的框子,慢慢超过他的步伐,顺便丢下一句:“不是多珍贵的东西,珍贵的是做东西的手艺。”
微生琅总是想的太多,住在渔口的人不算少,家家户户都会在闲暇时过来捡石头,可又能捡多少呢,“可若是日后没了这些石头,那可怎么办?”
老头呵呵笑了几声,看着她总算有了对小辈的欣慰又感慨的复杂眼神,眼睛仍有锐利的钩子,扫过湖面时像是可以勾起湖水涟漪的气势,“小姑娘,你年纪小小怎么比我们这些老东西还怕以后,日后没了石头,手艺没有施展的地方,那就学新的手艺,我老祖宗传到我这一辈,也不是世世代代都靠一种办法活下来的,你要晓得,世界好大的。”
老头将二人的时候倒进自己筐中,又指挥萧魁砚背着送回去后已经是黄昏。
大片暖黄色的天边云铺满山尖,倒映在湖中时,好像看不到山体了。
“那就是青要山吗?”影影绰绰,神神秘秘,像是要消散,又像是水天交界的钉子。
对于这个地方,微生琅是陌生的。
三人坐在湖边大石头上,一直等到太阳完全落下,老头背着手回屋子睡觉去,招呼都不打一声,两人站在门外吹着冷风大眼瞪大眼。
“回?”
“走?”
“等等?”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