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听着看着,那条长长的绿荫道,不知觉间便将他送到了目的地,随后他照常上了三楼。
可当沈绥言看着正在维修的教室时,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终于有了些许裂缝。
又忘了,教室被烧了。沈绥言难得叹了口气,然后抬步向五楼走去。
原本七班教室在三楼,教室被烧后,只能搬到了空置的五楼教室。
现在时间七点半,大多数学生都已到校,教学楼里满是少男少女的喧嚣声,似一锅正在煮沸的开水。
七班也不例外。
只是沈绥言进教室后,一切都像按了静音键。突然间,好像大家都不爱说话了。
沈绥言对此已经司空见惯。
上午的课,沈绥言依旧窝在位置上玩植物大战僵尸,任课老师对此视而不见已是常态,毕竟校长对他的要求也就三个字——别惹事。
只要沈绥言不惹事,安分守己,其他的都好说。
上午最后一节课,班会课。
班主任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刚在讲台上止步锐利的目光便扫视过全班,尤其是深深剜了一眼琚然,算是对他昨天睡觉的警告。最后她的目光在沈绥言身上停了会儿,随即移开。
班主任天生一副不好亲近的模样,四十岁出头的年纪,脸有点方,还带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因为她总是板着个脸,所以班里人给她取了个绰号——方板。
方板刚开始讲了些老生常谈的话题,无非学习,无聊至极。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却让同学们打了些许精神。
方板双手撑在讲桌上,神色郑重地开口:“其实今天,我想给大家讲讲,什么是是做人。”
“什么是做人,我认为的做人,是有一定的道德水平,有道德追求的人。人和野兽最大的区别是什么,是思维,但如果人只有思维,他没有道德,那就是有思想的野兽,那比什么都恐惧,而这种人,我也称他为——社会垃圾。”
方板的声音比以往大了些,也因此多了些不可言明的威严,她的言语仿佛可以透过躯壳直击灵魂。
方板的目光着重在沈绥言身上点了一下,然后在全班学生那些或认真、或散漫的脸上一一掠过。
全班只有两个人是例外。
一个是在撑头打瞌睡的琚然。一个是满脸微笑的沈绥言。
方板接着道:“但是,我们坐在这里的人是和他不一样的。你们有优秀的教养,良好的品格,优异的成绩,将来你们会从这里毕业,上大学,去工作,结婚生子,我想,你们的生活大概不会和这种垃圾有交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们,人啊,如果自暴自弃,自甘堕落,那也不配称之为人了。”
方板后面还讲了什么,沈绥言已经没听了,他只是继续埋头玩自己的植物大战僵尸。
等方板终于洋洋洒洒地发表完了自己的长篇大论时,沈绥言放下手机,当场给她鼓掌捧了个场。
沈绥言抬头,脸上是一贯的微笑:“老师,您讲得可真好啊。有生之年,我居然可以听见如此精彩的演讲,真是荣幸备至。”
方板听着对方语气中真心实意的赞美,当即脸色就黑了。
班里的人大气也不敢出,唯独琚然在听到沈绥言的话后,当场笑趴了,他忍着的笑声有些许逸了出来,听在方板耳朵里,像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于是方板没等下课便直接走了。而方板在经过沈绥言所在的后窗时,沈绥言还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老师慢走啊!”
方板脸更黑了,转身便消失在了沈绥言视线里。
伴随着悠扬的下课铃声响起,抢饭的大军奔袭食堂,浩浩荡荡。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沈绥言这才悠闲地下楼。
走出教学楼时,沈绥言随意一瞥,然后被教学楼旁的告示给吸引住了。那是对市英语竞赛获奖同学表彰的公告,已经挂了几天了。
他向来不关注这些,可以说是不屑一顾,但现在吸引着他目光的是,却是表彰同学中午,一个人的照片。
一个看着很端正的男孩子,穿着熨帖的白色校服,在大红背景下,他的嘴角将弯未弯,眸中透露出微微的闪光。
上面写着,高二七班鹿熹阳同学,在本市市英语竞赛中,荣获第一名,为学校赢得极大殊荣,故以此嘉奖,望其他同学向其多加学习。
沈绥言盯着鹿熹阳的照片,目光仿佛要把照片给盯穿,然后他缓缓露出一个浅笑。
七班,同班同学啊……
沈绥言转身离开去了校门,秋木早已在那里等着了。
沈绥言不喜欢在食堂吃饭,所以他要么和秋木一起出去吃,要么让秋木帮忙带饭。学校保安得了领导的嘱咐,对沈绥言装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们两个毫无阻碍地出校,在大街上搜寻着吃饭的地方。
秋木细心地发现,沈绥言似乎心情很好。但是他要是心情很好,那么估计有人就不会心情好了。
秋木心里深谙此理,但是他对此也束手无策。
他们二人最后选了一家人少的饭馆,等餐的过程中,沈绥言突然问道:“沈步……最近有什么动向吗?”
沈步是沈绥言的父亲。
秋木:“放心,他没时间理你。”
沈步是真的没管他,因为事情都让手底下的人做了。
秋木观察着沈绥言的神情,见他还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却不知道该不该放心。随着时间的延长,沈绥言已经变得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沈绥言点头:“那挺好。”
"你要是有心理压力……"
沈绥言打断道:“我能有什么压力。”
这时刚好上菜了,于是秋木也没再追究。
午饭后,同学们纷纷回到教室。突然,有个同学拿了一个粉红色礼盒过来,说是有人送给鹿熹阳的。
鹿熹阳没接手,反倒问同学送东西的人是谁,但是同学说不认识,最后他只好先收下礼盒。
而这时,鹿熹阳的同桌琚然突然在旁边凉凉地说:“这个妹妹真是可惜。”
鹿熹阳一头雾水:“什么可惜?”
琚然继续说:“可惜她年纪轻轻就得了眼疾。”
鹿熹阳就差对着琚然翻白眼:“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琚然一脸不屑:“鬼才酸。”
其实鹿熹阳不打算拆盒子,或者说他的本意是想找到它的主人然后归还。
但是他现在身边围了一圈八卦同学。
鹿熹阳是最近几天转来七班的转校生,但由于他原本就成绩出色,尤其是英语,于是一来到学校便被予以了重任,同时他也不负众望地代表学校拿下了奖项,这让他在七班赢得了很高的人气。
“哇,这么大个盒子!”
“哪个女生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