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现在在军校任教。听说阿正去试验区出任务,应该快回来了。”
这是今天第二次听见别人提起周存正。刚到首都第一天,人没出现,名字倒是阴魂不散。
阚烨磊单纯过来跟长辈打个招呼,寒暄一番就准备走了。转身前,目光从明显神游天外的陈嘉宝脸上掠过。
参观完军校,时间也不早了。他们直接去了定好的酒店包厢。
“云顶臻境”是一家高端酒店,各个意义上的。高耸的大厦直插云端,站在落地窗边,可以从高处俯瞰首都夜景。霓虹灯在落日的尾巴里绵延至天际线,蛛网般的穿梭廊道纵横交错,天边的巨型能源塔将暗淡的天幕染成蓝白色。
周承会没开完,他们就在包厢里等他。邵燕和陈琼华有一肚子八卦要说,在包厢里叽叽喳喳讲了一个多小时不带停。
陈嘉宝坐在他妈旁边,一边看今天拍的照片,一边听他们讲话。小全过来传话的时候,陈嘉宝已经吃了好几个夫妻离异,老公出轨的瓜。
周永全:“周局长那边刚刚来消息,说暂时回不来。叫我们先吃。我叫人进来上菜。”
向文曜躲在安全楼道里打游戏,正要拿下一个据点时,沉重的安全门被推开,伸出一颗戴着侍应生帽子的头,把他吓一跳,再低头时画面里的小人已经倒在血泊中了。
“少爷,刚刚玥总打电话过来,指定了一个包厢让你进去服务。现在要上菜了。”
“靠!!!又死了!玛德就差一点了,迟一会儿吃能饿死啊?”向文曜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将手机放进与对方一模一样的制服口袋里,“向文玥就知道给我找事儿,艹。”
侍应生陪着笑给他拍拍身上蹭到的灰,恭恭敬敬地带他到包厢门口。
向文曜刚放暑假就惹了点祸,他老爹把他卡停了,势必让他涨涨教训。把他扔给姐姐向文玥,想要零花钱就在自家酒店打工赚。
这生不如死的一个多月,不仅不能出去玩,还累个半死。他是一块儿不太好用的砖,向文玥说往哪儿搬往哪儿搬。
向文曜咬咬牙端起放菜的托盘,侍应生给他打开包厢大门,他面无表情地走进去。
桌上人不多,快速扫了一眼,没有熟悉的面孔。他放下菜,对面穿着一件简单款短袖的男生突然抬头,向文曜被他白到反光的脸晃了一下。视线不受控制地看向他,这个昳丽的男孩儿像一颗闪着火彩的宝石,炫目到令人头晕。
向文曜放下菜就低头往外走,将托盘扔给门口的侍应生,头也不回地走了。
明亮堂皇的厕所里,向文曜把自己关上隔间,捂着胸口坐在马桶上,平复好呼吸后拿出手机,又打开了游戏。
不知开了几局,隔间门外传来呕吐的声音。向文曜疲惫地看一眼惨不忍睹的战绩,心里冒火,推开隔间门就骂:“不要吐在洗手台啊!”
包厢里那个白净的男生歪着头看他,眼神迷离。向文曜最后一个音节被掐在了喉咙里,抻这脖子,穿一身白色制服,像一只被捏住颈子的鹅。
如果不是脸通红的话,会更像。
陈嘉宝没理他,转头继续吐。
双脚像有了自主意识般,朝陈嘉宝走过去。向文曜看看他泛上酒意的脸,又看看洗手台水池,只有清亮透明的液体。
他忍不住抚上弯曲的脊背,一下一下给他顺气:“你喝那么多干嘛?”
明天开学后父母就走了。出生以来第一次离家这么远这么久,陈宏才想和儿子喝两杯。
陈嘉宝喝的啤酒,几瓶下肚胃里撑的难受。胃里的酒水全吐出来,陈嘉宝才算是好受了点。他漱口洗脸,捂着胃直起身子。
面前的年轻人穿着酒店统一的服务员制服,手里握着手机,刚从厕所隔间出来。
陈嘉宝眉毛一皱,就忍不住要说了:“你小小年纪,不知道卖力工作,怎么躲厕所摸鱼呢?”
向文曜楞了一下,手里立刻背到身后:“你多管什么闲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嘉宝:“跟我是没关系,但是你得对你自己的人生负责吧。今天可能只是少上两盘菜,明天就会错过领班培训的提名资格,三年后大概还在用同样的蹲姿抱怨怀才不遇。你年纪还小,就算不上学出来打工,也要相信人生是有无限可能的,不能得过且过,你得自立自强。”
向文曜不太确定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他看到陈嘉宝的左耳垂上有一颗深绿色的宝石耳钉。原来在包厢里被火彩晃到眼睛,并不是他的幻觉。
男孩儿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对人生负责之类的话,向文曜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晃晃悠悠地走了。
“妈的神经病。教育到我头上来了。生意好了不起啊?”
手机上游戏已经输了,向文曜却没有再开一局的心情。他挠挠头,想找个办法查一下这小鸭子哪个会所的。
没错,是鸭子。
他们第一次见面,陈嘉宝把他当成了年纪轻轻出来打工却不求上进的服务员,而向文曜认为他是个出来陪酒的男模,还是生意很好的那种。
要不然怎么解释一个人跑出来吐酒,戴着价值不菲的耳钉却穿不起名牌衣服。
他还长成那样……
向文曜收了手机在走廊晃悠。反正没人管他,他换下制服后,怀揣着满肚子心事下到停车场,准备开车回家。
停车场灯光明亮如白日,向文曜又被眼熟的火彩晃了一下。
今天晚上算是鬼打墙吗?
他下意识追逐光源而去,眼熟的脊背被人托在怀里,那白色上衣他绝不会认错。
陈嘉宝被一个很高大的男人抱在怀里,双眼紧闭靠在那人肩头,最后被放进一辆深色的军事穿梭车后座。
看不见那个男人的正脸,只能看见他穿着高定衬衫和休闲西裤的背影。向文曜却莫名能感受到他神情的温柔。
他看那个男人伸手,上半身探进后座。向文曜能想象到他的手抚摸上陈嘉宝的脸,手指有可能还会划过那颗深绿的耳钉。
那男人起身关上后座车门,看他要转身,向文曜下意识像做贼闪进一辆车后面。他再次探出头时,那个男人已经走到了驾驶位车门前,正好面对着他。
看清他脸的那一瞬间,向文曜头皮发麻。
那不是风头正盛的周处长周存正吗?!
周家一向家风严正,他是什么时候堕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