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蓝知寒不明白那个球为什么会连续两次砸向自己的右眼。

直到第三次，依旧是被那个刚刚被他传回去的球、狠狠地砸在眼睛上时——

疼痛一阵一阵传来，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自眼角眉梢流下。

蓝知寒好奇地用手抹了一把，再将手指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才意识到自己是被“攻击”了。

他被人砸出血了。

——

“别动。”

诊室里，医生的声音比蓝知寒预想的还要沉重。

蓝知寒乖乖坐在椅子上，看着在他眼前动作的手，大脑放空。

他不喜欢被触碰眼睛，就算受了伤，强大的蝴蝶兽人也不需要治疗。

大不了换一个眼球。

可是在兽人社会里有太多的规则，蓝知寒不想惹麻烦，便选择遵守规则。

但他依旧不耐烦。

端正坐好的少年眨了眨眼，抿唇，眼眶里开始浮现出细小的复眼，像是无数个分裂开的细胞排列在一起，所有的眼睛都直直盯着医生。

他在等医生的反应。

“你是昆虫？”

医生的语气并不如他所期待的那样，对方并不惊恐，也不厌恶，甚至也没有好奇。

“正好，眼球受损，自己挑一颗新的顶上吧。”

“……哦。”

蓝知寒应声后，便沉默下来。

他心里不得劲。

在所有兽人中，昆虫兽人数量并不算多。

而昆虫兽人几乎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大多冷血、缺乏人性，性格上兽化程度高，所以相对的，犯罪率也高。

对于部分这种现象尤为严重的兽人，医学上给出了一个称谓，叫“昆虫心境障碍”。

所以，昆虫兽人是鄙视链的最低端。

与此同时，大多数人是讨厌虫的，也害怕看到昆虫兽人的兽化特征。

但是这个医生面对他的复眼无动于衷。

这让蓝知寒陡然升起一丝挫败，彻底老实。

伤口很快就处理好了。

蓝知寒一只眼睛被纱布遮住，他用另一只眼睛盯着医生，在对方打单开药时询问：“你不怕吗？”

语气中是很纯粹的好奇。

医生的视线依旧在电脑上，闻言头往他的方向靠了一点，反问：“怕什么？”

“复眼。”

打印机响了一声，医生拿出打印好的单子，签字，抬头，将其递给蓝知寒。

蓝知寒也终于注意到了这位医生的样貌。

栗色的卷发有些许凌乱，五官端正，尤其一双黑色的杏眼格外灵动，是这张本就惹眼的脸上的神来之笔。

“你的眼睛很漂亮。”

说这句话时，医生的眼神令蓝知寒费解。

与此同时，他嘴角轻微的弧度、轻快的眉眼也无一不让蓝知寒觉得难懂。

胆子很大的奇怪医生。

捏着病历本走出诊室，蓝知寒低头看了眼医生签名栏的三个字。

鹿见暖。

“鹿见暖。”

他低声将这三个字念了一遍，感受着舌头不同的动作。

《见暖知寒》，一部经典老片。

还挺有缘。

——

眼睛彻底恢复已经是一周之后了。

之前用球砸伤他的人受了处分。

知道这个消息时，蓝知寒正一边擦头发一边在听室友们讲话。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班长还特地发信息告诉他这件事，但蓝知寒心情不错，以至于从来不喜欢参加饭局的他直接答应了周末和室友们一起出去吃饭。

——一般情况下，他对进食环境有很高的要求。

这顿饭似乎是室友为了炫耀自己的男朋友组的局。

这位室友朱永福是一位爱炫耀的猪兽人。

“我跟你们说过吧？”

朱永福此刻正在炫耀，蓝知寒总觉得自己能看见翘上天的猪尾巴。

“我那个男朋友，一等一的美人！”

牛兽人室友很捧场：“朱哥，有没有照片？”

“有的有的！”朱永福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找照片，“他还有点小钱，对我也死心塌地、非我不可。”

狮子兽人室友见他拿出照片，也好奇地围了过去。

双双惊讶：“哇！这是真好看！咱们表演系帅哥美女不少，但是这种等级的，也就那么几个。”

“是啊，比起老四来也不遑多让。”

老四指的便是蓝知寒。

他年纪最小，在宿舍排老四，朱永福是老大，狮子兽人是老二，牛兽人是老三。

“诶，老四，要不要来看一眼？这可是和你一个等级的。”

牛兽人叫他。

蓝知寒拒绝了。

他对别人的外貌并不感兴趣，也不认为自己有多好看。

尤其这是朱永福的男朋友，那他就更不感兴趣了。

蓝知寒一向不太喜欢朱永福。

“……不是什么cosplay，他就是医生，白大褂上都有铭牌呢！”

朱永福咂咂嘴。

“他太正经了。”

“鹿、见、暖，嫂子名字挺特别的。”

老二一字一顿地读了出来。

下一秒，他便看到刚才还说不看的蓝知寒走了过来。

“老四，不是不感兴趣吗？”

他奇怪地嘟囔了一句。

“现在有兴趣了。”

蓝知寒轻飘飘丢下一句话。

——

周末，火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