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能永远停留在此刻呢?
一个巴掌重重落在你脸上。
痒,痛,受到伤害的肌肉组织快速肿胀起来,在秋末的冷空气中自顾自地燥热,内里被牙齿硌破了,无声地涌出鲜血来。
“我就知道!你这不孝女在外面偷人是吧!……”
“他爹,别打了,别打了,还没问清楚……”
爹娘的声音有些模糊了。他打得你有些耳鸣,一切都变得寂静起来,离你很遥远。
“天天不着家,让你去干活,你倒跟野男人勾搭上了!”中年男人喋喋不休:“你这样有谁还愿意下聘?!家里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
这凭空的污蔑,是从何而来的?
娘伸着无力的手,扒着爹的臂膀:“阿玉不是那样的孩子,你再问问砍柴的荣哥儿……”
是,是。砍柴的荣哥儿,惯有一双好耳朵,偶尔上山时会到屠宰屋附近休息。他听见了,听到了你和妖精们的谈话。是洛竹,风息,还是谁?总之他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然后,告诉了你父亲。
“荣哥儿多诚实的一个孩子,他肯定不会说谎!就是……就是这个路边捡的野种!”
对啊……你想起那个住的离你家不远的男孩儿,街坊邻居都知道他诚实,直率,他当然不会说谎,因为他是说话都说不顺的蠢人一个。
爹推开娘,指着你的鼻子大骂:“当初就不该看你可怜,把你从山上捡回来!现在好了,给我报怨来了!过两天是不是还要给我弄个野种出来,到时候全家抬着你去浸猪笼!”
什么肮脏的词,都从他嘴里飙出来了。你一言不发,要解释吗?要证明自己还“贞洁”吗?要怎么证明呢?脱光了衣服给他们看?那样他们就相信你了吗?
他们不会信的。怀疑的种子已经深值于他们内心,无论你说什么,他们都更相信捕风捉影里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男人。
要证明自己“贞洁”,简直是最荒谬的笑话。
他越骂越气,抬起手又要打你——
你一脚踢上他的□□,他痛得弯下腰来,正好把脸送到你拳头前。你为爹娘干活也好几年了,在日复一日的苦工中练出一身好力气。抡圆了臂膀,一记结结实实的拳打过去,爹没有防备,被揍得倒在地上。
你后跳拉开距离,他还想爬起来揍你,你背在身后的手一抬,地面上隆起一节藤蔓,把他狠狠绊了一跤。
他被摔蒙了,满脸鼻血地哎哟哎哟地趴在地上呻吟,你站在不远处,将嘴里的血吐出去。灯火昏黄,照亮你冷淡的脸。
“爹还是好好休息吧,过两天不还要进山吗?别气坏了身子。”
你擦过嘴角,穿起外套,推开家门,冷风把你的头发吹起:“我今晚去山里睡,你们好好冷静一下。”
秋末的夜晚已经很冷了。你冻得脸颊通红,却凭着一口气,倔强地继续走。
慢慢走上山坡,你急促喘息的胸膛才有些平息。回头一望,山脚下的村庄里还有不少人家亮着灯。摇曳的橘黄色像一点一点的星子,那么多家灯火,但你知道里面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背过身,你向山上走去。
刚把屠宰屋的灶火点燃,有人敲门:“是我,风息。”
你过去打开门,紫色长发的青年站在那,他见你立刻露出笑容:“虚淮感应到你上山,想着你可能有事……”然后他看清了火光下你肿起的半边脸。
“……”他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了。
“阿玉……”
“进来再说吧。”
你转身进屋,他把门关上,跟你一起坐到墙角。
火光静悄悄的,一时间没有人说话。风息打量着你身上似乎没有别的外伤,斟酌着用词,用比往常更温柔的语气开口了:“跟家里人闹矛盾了吗?”
你没说话,默认了。
“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打你呀……”他叹了口气,动作很轻地扶着你的头抬起来,将碎发捋到耳后,他清楚地看到你的伤口,惊得他吸气。
“下手这么狠。”
他皱紧了眉头,你们靠得很近,温暖的火光中,你从他暗色艳丽的瞳孔中,看到那揪住你的心的疼惜。
“我能问问发生什么了吗?”
你沉默着。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风息叹了口气,没多逼问你,站起身来往外走:“我叫有治愈能力的妖精过来。”
你一把扯住他的衣袖:“不行,他们会更起疑心……”
“!”
风息顿住,一下子捉住了你话里的蛛丝马迹。他瞪大了眼睛,随即是泛上心头的怒火。
“是……因为我们吗?那个伤口。”
他咬牙切齿,紧攥着拳头,努力保持冷静,转过身单膝跪下,认真地平视你的眼睛:“你的家人发现你和妖精来往,所以打了你,是吗?”
“他们没发现是妖精。”你低声回答。
“……切。”风息发出一声啧舌,站起来捋了把头发。你因为他们受伤这件事让他非常愧疚,一腔又酸又涩的感情却不知如何发泄的好。下山去找她父母说清楚吗?他要怎么解释?或者威吓一下让他们不敢动手?那你还能在那个家生活下去吗?
在他正烦躁时,你轻轻牵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