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绷住嘴。一不小心说出声了。
门外一片寂静,随即噼里啪啦的几声响,接着轻盈的两声点地,应该是大毛茸茸带着俩小毛茸茸迅速躲开了。你有点心虚,拿起刚剥好的兔肉走出去,决定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地挂起来。
你家摇摇欲坠的架子,在你的目光里摇摆了两下,倒下了。
“……”
你气得往森林里大叫:
“我都说了不要把架子弄塌了!”
你绑架子绑到天将将黑的时候,山下的村庄燃起炊烟,你才差不多完成工作。
擦了把头顶的汗,你趁着最后一点日光,把卡手指表皮的木屑挑出来,洗净了手。
你家的晾肉架是爹做的,成年男人做起来的架子高高大大,你这个十二岁小姑娘来修,做的很辛苦。
好了,是时候回家了。
拍拍尘土,你背起竹篓。为了修架子,今天的兔子没剥完,只能封上门明天再来。过两天爹就从山林里打猎回来了,在那之前,你得完成你的任务,不然会被骂的。
得辛苦一些了,明天再早点来吧。
你往山下走去。往下再走些坡路,就有村里的砍柴人在路边抽旱烟,看到你了就打招呼:“阿玉,回家呀。”
人烟渐渐兴旺起来,赶牛的人,运货的人,收摊的人,小商贩进城采买回来,挑着一整担东西往家走。
正忙着熄炉的大娘说:“阿玉,来拿两个烧饼吃。”
还在街上追逐打闹的小孩跟你告状:“阿玉姐,你弟又不认真读书。”
二楼窗边收拾布料的阿姐看见你了,也远远摇起手来:“阿玉!有空来我家一块绣花呀!”
你一一答复过去。
再往前走,拐过那条狭长的小巷,你知道你的娘就在门口,一边织新衣,一边等你。
那是你的家。
“阿玉。”娘看起来比昨天没精神了一点,也许是昨晚熬夜纺织的原因。过几天你弟要交秋天束脩,得再加紧多卖点绣品。
“娘。”你点了点头,进门把竹筐卸下来:“香料买齐了吗,我把兔头背回来了。”
“买齐了,今晚就能做。”她咳了两声,给你端稀饭来,分外疲惫的眼睛望着你:“阿玉,原本给你留了个肉包子,你弟吵着闹着要吃……”
你想也不用想他已经吃掉了,于是摇摇头:“没事,我不饿。”
娘的眼睛露出一点宽慰,很感激你没有难为她,又咳了两声,把一直披着的外套脱了:“我帮你熬料……”
“你歇着吧。”
你把冷稀饭一饮而尽,走进厨房穿上围裙:“娘今晚早点睡就行了。”
女人点了点头,但你知道她还是不会睡的,为了弟弟的束脩,她还会再熬一个星期左右的夜。
黄土筑的小屋里灯火昏黄。你点燃柴火,将一边桶里的香料都倒进煮沸了油的大锅,一边搅拌,一边漫无目的地想,她原本在生第二个孩子时就生坏了的身体,能再撑多久呢?
但她不会听你的。
她永远不会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