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喘不上来气，在极端的痛苦之中，重伤未愈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了他的清醒。

他昏过去了。

等他再醒来时，一切都已经消失了。破碎的门窗被修补好了，倒落的尸体也都被清理干净。如果是梦就好了，只是如果是梦的话，空气中为何还残留极细的血腥味呢？

北河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也分外憔悴，两人相对无言了一会儿，北河叹了口气：“吴国的余孽，欲向你寻仇，那晚我被引开了，未能及时赶回来……”

“……”无限没说话，仰望着天花板。

北河见状，只能继续说：“战场我已打扫干净，重新设下了结界，你安心养伤。”

“……”

无限还是沉默。他眸中空荡，看上去似乎已经不在人间。北河看不下去，走上前来为他倒了杯茶，递到嘴边：“喝点水吧。”

“……”无限终于肯看向他，却不肯喝水。他开口时声音仍然沙哑：“千英呢。”

北河放下茶杯，神色凝重：“我替她收敛了尸身，放出消息寻找她的家人或同乡，也许有人希望带她回去……但从我认识她起，她就独来独往，你昏迷了三日有余，千英的尸身至今还无人认领。”

“那就别找了。”无限看向他，就像最初他问有没有吃的那样淡然：“我能把她葬在后山吗？”

“……”北河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无限继续在北河这里治伤。一切都已经结束了，那场生死危机，死去的人——全部都消失得了无踪迹。

北河主持了千英的葬礼，她的随身物品大部分都随她葬入棺椁，比如那柄为无限砍杀了众多敌人的佩剑。她这下真的干干净净地从世界上消失了。

在无限能动之后，他去千英的墓前上了柱香，摆上从同一家糕点店铺里买来的点心，酥皮仍然散发着迷人的香味。但他凝视着简陋的墓碑，却不知道该如何祭奠她。

没有所谓的“家人”来寻她的尸身，一些自称是朋友的人来过，在墓前或痛哭流涕或屏声叹息，待了会儿就离开了。他想给她重要的人、父母、姊妹兄弟、哪怕丈夫或孩子一些帮助，金钱也好护卫也好，来报答那晚的救命之恩，可他找不到这些人，千英身边空荡荡的。

他也想寻仇，但那晚在场的所有杀手都已经被千英亲手杀了。吴国如今亦是名存实亡……那晚声势浩大的刺杀，已经是濒死前的最后一搏。

无论他做什么都没了意义，那他该如何祭奠你呢？

浩荡天地，一切如常。

他在坟墓前静坐，轻声说：“千英，我会一直记住你的。”

这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如果。如果真能就此放下，那是否会更幸福呢。

三百年后，无限想，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再对此耿耿于怀了。他活到老死，然后成仙，游遍大江南北，众多神仙鬼怪，在他身边来来去去，那个绝望的夜晚离他愈发遥远，千英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像一个天花板上漆黑的斑点，高悬头顶，不抬头时，仿佛根本不存在。

北河死后，他再也没有听过一次千英这个名字，甚至再也没有说出口过。

——明明已经过去了。

你为什么又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呢？

那是老君与那伽的决战。老君将领域内灵力低于一定等级的人全收进了法宝，想用这些人换清凝仙子，结果当然是谈不成。

但在双方动手前，一柄剑突然飞出，剑上站了个英姿飒爽的姑娘，落到了老君身边，睁着一双正道君子才有的眼睛，对他一抱拳。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们是要打他是吧。我来帮你们。”

竟然有人藏在市井内，没被收入法宝，还是那伽的敌人。老君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哦？仙子是？”

那伽那边看起来也很感兴趣，等着你把话说完。

“长话短话，我云游四方时发现此处为妖精盘踞，调查后发现此妖——”你指向那伽：“年年吃人续命。我本计划将此事上报妖灵会馆，但你们来了，也省得我跑一趟。”

老君笑问：“仙子知道我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