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太阳彻底没入山下,头顶的月亮只剩一牙,浓云过去,便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们倒是挑了个暗杀的好天气。
你跳上屋顶,望着眼前的群山,能感知到的大部分气息都只是普通人类,少部分有灵力的都离得很远,估计在观望战局,或等着前锋消耗了你的体力后再出手。第二波箭雨很快就袭来了。你再次控住铁箭,但这只是佯攻——敏捷的杀手们压低身形,快速向你逼近,你眼神一横,挥手间弓箭尽数变换方向,朝发射来的方向飞去。
一时间中箭声不绝于耳。你跳下房顶,一手提剑,一手控制地上散乱的箭头——敌人给你送来的免费武器。他们大概知道无限身受重伤不能动弹,因此大胆用了金属,但谁想到这儿还有你这个御金系呢?
好了,要物尽其用这里的一切。毕竟今天是你一个人来打这里的所有人。
箭头飞旋,随你心意刺入敌人的致命处,几个被遗漏的,则被你近身刺杀,血落无声。在刀尖舔血的流浪生活中你练出一手好剑法——毫无修饰的杀人技巧,招招只为致命。片刻之间,屋前被你肃清出一大片空地,对面攻势稍缓,似乎明白继续派人只是送死。
“……”你一甩剑上的血,沉默地观察他们的动向,突然心念一惊,敌人带着灵力的武器破空而来,直击你面门,你立刻拔剑挑开,铿锵一声,法宝回到对面的道士手里,他看起来慈眉善目,甩了一下那刚要取你性命的拂尘。
“道友何故挡路呢。”道士呵呵一笑:“您似乎和我们的目标素不相识,不如各退一步,您走您的,大路通天呢。”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你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无言再次架起剑。
“看来是谈不成了。”
道士一摆手,你能追踪到的几道灵力全都靠了过来,有人类有妖精,各亮出了自己的武器,不由分说便袭向你,处处不留后手。你在平地需要四面迎敌,略有吃力,而他们逼着你躲入山林中,为首的道士一念诀,四周树木拔地而起要将你吞噬,你一挥剑,那原本直挺如竹的长武器变得柔软绵长,水波一样绕成一个圈,跟随着你起跳,将头顶还未完全合拢的树木齐齐切断,造出一个供你脱身的天窗。
木屑四溅,你挥动长剑如舞动水袖,他们不得不腾出手来抵挡。
“啧,难缠。”其中一人屏息凝神,喷吐出熊熊烈焰,被你一剑劈开,但火幕后竟是一张弥天大网——极细的丝线在夜幕中看不仔细,你被他们设下的陷阱暗算了,大网罩下,四周被长出的藤蔓牢牢钉在地上。
“这可是金丝蜘蛛的线,水火不侵刀枪不断——”见你中招,对方得意洋洋地扳回一城,打了个响指。一股灵力突然出现,向北河的屋子袭去。
调虎离山……他们故意把你引进林子里的。
道士满意地捋了捋胡子:“这下任务完成了……哎人呢?!”
你在不远处破土而出,直追那在你前面的暗杀者,几个敌人气得连忙又掏东西:“这人怎么还会御土!”
该死!该死!你暗骂,恨不得化成一道光赶回去,那只老鼠妖精从侧面偷袭,已经极其逼近屋子,你一手操纵起地面的箭头向他射去,被尽数打落,你们几乎是同一时间闯进房间,他手中的短刃不似凡刀,一下便将你的保护罩戳透。那将碎不碎的罩子卡了他的手一下,在他刺出第二刀,要将其完全粉碎时,你的剑赶到了。
“铮!——”
偷袭的妖精被你横穿在了墙上,情急之下你用了极大的力气,剑柄都几乎要捅进他身体里。而你身后,三把利刃也赶到了,齐齐刺穿你的胸膛。
“咳!”
血肉撕裂,你咳出一口血。保护罩彻底碎了,灵力碎片四散成粉末。床上的男人怔然仰视着上方的你,你嘴角的血一滴,两滴,毫无阻碍地直直落在他面中,深沉夜色里,在鼻梁与眼窝间蓄成一个小小的、颜色鲜艳的湖。
“千……”
无限微弱的一声呼唤还没完全出口,你已一咬牙,拧紧身体,换手拔剑,一剑连穿三个头颅。那追击来的三人疲软倒下,你拔出那三柄武器,手指一绕,铁器化成细丝,硬生生把伤口全缝了起来。铁线穿过皮肉,痛得你龇牙咧嘴,但比起那三道捅伤的痛感,反而显得轻缓温柔。
极为粗糙,只能说是聊胜于无的伤口处理。你拿起剑,有些摇摆地再度向外走去,把那刚被你撞开的门紧紧关上。
门外,敌人仍如潮水。
无限躺在床上,他动弹不得,刚从重伤中开始恢复的身体,拼尽全力也只是扭转了头颅。他不再是那个久久未尝败绩的剑圣了,不是那个天赋异禀,令人闻风丧胆的强者,他现在只是一个躺在床上的病人,无力到只能向那个离开的人投去视线,毫无威力,甚至都不会有人注意到他在看。
于是你留在他脸上的血色小湖流溢下来,浸湿他的眼眶。
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夜色中,他眼前只是一堵低矮的墙,一扇破了一个洞的窗,一面被关得紧紧的门。无限什么也看不到。今晚怎么这么黑,眼前的凳子椅子窗户全都溶解了,变形成一团他不能理解的事物,他试图从那个破裂的洞里看到外面,但那里也只是无穷无尽的漆黑。
但他还是想叫你的名字。他想说千英,你得走了。
他超凡的听力还在发挥作用,视觉的衰退带来听觉的敏锐。他听到你愈发粗重的呼吸,你步履不稳,失血过多而止血手段简陋,让你阵阵抵挡不住的头晕。
千英。他想。你真得离开了,我们刚认识不过几个时辰,说过的话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你为什么要因为我留下呢。
是利器割破血肉的声音,你隐忍着疼痛的喘息。原本看不在眼里的很多攻击,你渐渐躲不开了,敌人的利刃无情地撕裂你的皮肉,誓要将你这任务中的变数抹除。
千英,千英。无限急促地喘息着。停手吧,然后离开。再拖下去真的来不及了。
“呃!”一声你的痛呼,即便隔着墙也清晰可闻。随即是你愤怒的呼喝,你将某人贯倒在地,又立刻与他人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