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孩正在和其他小孩玩追逐打闹的游戏,又是下坡,一个不注意向前一扑,整个人几乎是砸上去的。
季澜原本在背书,忽然听到那边叶帆骂了一句,同时一声闷响,然后是小孩的哭声。
小孩捂着脸在哭,叶帆本来就烦,又被撞得很痛,问小孩有何贵干,语气可能有点凶,小孩就哭得更厉害了,几乎是嚎啕大哭。
然后小孩的姥姥跑过来骂他,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叶帆立马怼了回去,越吵越厉害,他站了起来,嚯,比那个姥姥高了一大截,表情又很臭,感觉下一秒就要打人了。
季澜原本还在那安慰小孩,见状连忙把书一扔,站起来当和事佬,一边对叶帆说,你没有错,另一边对姥姥说,理解您关爱自己小孩的心情。最后围观群众中不知道是谁把巡警喊过来了,一通劝导之后才勉强把两个人分开。
小孩和姥姥离开,叶帆一屁股坐回草地。
他整个人的心情看起来糟糕到了极点。
“就是这样,”季澜平静地对他说,“我们其实根本合不来。哪像你之前说的适合在一起,你甚至连呆在我喜欢呆的地方都很勉强。”
“那你想怎么处理?”他没好气地问。
“处理?不需要处理啊。就是坐在这里,感受自然,感受生活,感受喧嚣,感受惬意也感受不顺心,按部就班地应对,然后晒晒太阳,无论上午的事情有没有进展,都会发自内心的愉悦。”
“?”
叶帆一副“这是人能讲出来的话吗”的表情看着她。
“……你昨天不是问我怎么看待奥勒留所说的,照耀心灵的具体指代吗?”季澜说,“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读。而我自己的理解是,平静。深刻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允许一切发生,然后在有限的生命里努力地去感受更多的美好。”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天空,草地,人群,河流,道:“你说的美好就是这些?”
“是这些具体的事物,但也不完全是,我指的是一种状态和一种感觉。”
叶帆陷入了思考。
过了一会,他问道:“是什么呢?”
“生命。”她说,“活着本身就很美好。”
“……”
“喜欢这里是因为这里有比简单活着更珍贵的东西,可能是生命力吧。人们是情绪丰富的,花草树木是旺盛的,河水是奔流着的,一切都有生命,甚至都很健康……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母亲生了一场大病,疾病摧残了她,而我只能看着她虽然活着,生命力却在一点点地流逝。好在最后父亲砸钱把母亲治好了,我也从此明白,其实健康是一种很珍贵的状态。就像人会有疾病一样,植物会枯萎,还会有死水,不再流动,深邃又恐怖。”
叶帆没说话。
季澜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总结道:“明白了,如果你理解的是不断得到,那么我理解的可能就是守护平静。所以说,同学,我们的价值体系都完全不一样,真的很不适合在一起。”
她说得相当真诚,语气温柔的甚至不像在拒绝一个屡次骚扰的追求者。
———
然而叶帆却笑了,回答她:“不,同学,我们真的很适合在一起。”
说不通吗?到底哪里适合了?
季澜皱起了眉。
“这样美女,我来算一算目前你距离真正的平静最少还有几年。
首先,假设你高考一次性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期间你需要一直保持高强度、精神紧绷的学习状态,并且过完高一上学期,假期会越来越少,任务会越来越多,像这样的周末几乎会变成奢侈,整整三年。
然后,我猜测你大概会在高考结束的暑假去打工,在大学里努力拿奖学金,实习或者准备考研,我就假设你毕业即工作吧,四年。
最后,完美的情况下,你的第一份工作就高薪且稳定,不压榨你,让你有时间和精力做别的事情,还攒得下来钱。你也对自己的城市很满意,决定终身居住,那么你需要买车和房。最短最短,五年吧。
你终于得到了真正的平静,但是让我们算一算花费了多久吧。
加起来就是,十二年,最短就要十二年呢美女。而且综合考虑你的经济情况和背景条件,你的抗风险能力非常弱,期间一旦出现任何意外,疾病,人生安全,甚至一场小意外就可以在这个年份上方加上几个数字,这还是建立在你没有持续努力的情况下。
所以按照现实情况,这个所需时间可能会延长到十六甚至二十年。
而且达成这种状态并不是终点,哪怕一切顺利,购买固定资产也几乎花掉了你所有存款,你必须再次攒钱。
在这期间你所获得的一切平静,无非是重压之下,短暂,迷茫又充满不确定性的,就像今天你在这里呆上一个上午,可是晚上仍然需要回到一中上晚自习。这种平静最终会被没有选择的忙碌所消磨,不是你真正追求的那种。那你在其中所投入的时间难道不算一种拖延、一种浪费吗?为何不现在就得到,现在就开始。”
“……什么现在就开始,我怎么现在开始,你想表达什么?”
“和我在一起。”叶帆郑重地说,“我的钱就是你的钱,随你怎么花,不需要再为这方面发愁了,用你的青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全世界旅行看风景也好,钻研自己喜欢的领域也好,至少不用像现在为了生计把自己搞得压力这么大。你关于现实资源的一切担忧,可以安心交给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