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
今年的九月即将到达尾声,云禾市气温一直居高不下,就算偶尔降降温也绝对算不上秋天。
终于在今天下午迎来了一场小雨。
季澜刚从体育馆走出来,那老头今天放得挺早,距离正式下课还有十几分钟。
她撑着伞,往教学楼的方向走着,校园里空空荡荡,全世界似乎只有她一个人。
细细密密的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悦耳的声音,像鼓点也像音符,与此同时鞋子随着步伐踩过地面,水,到处都是水,全世界都被水包围了似的。
空气难以想象的湿润,天空,大地,花草树,被这场小雨洗了个干净,她的面前一片崭新的绿意。
目光所及之处,竟没有一片黄色的叶子。
……秋天是不是来得也太晚了,打算什么时候到呢?
她正在想,转过拐角,忽然停住脚步。
有人站在她的几步之外,撑着一把伞,正在安静地看一颗树。
盛松川。
季澜忽然握紧了自己的伞。
她手里是一把从家里带来的小破伞,连遮阳涂层都没有,再用几年估计连雨都挡不住了,那几根略有些生锈的伞骨还老是罢工,不是折了就是从伞面的套子上蹦了出来,需要重新塞回去,就连外表也土土的,花花绿绿一大堆格子,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而他手中拿着的伞明显就不一样,纯色,外黑里红,伞骨看着很结实,设计简约大气,木质伞柄,伞面颇有点金钱堆出来的厚重感。
察觉到有人靠近,盛松川看了过来。
发现来人是她,沉默了:“……”
除了那条信息,他们已经快两周没有任何交集,哪怕是对视。
不看他的外表,不看他的光环,不看他的气场……什么都不看的话,盛松川其实是一个低调得可怕的同学,白天上学,晚上消失,来了也很沉默,只做自己的事情。
季澜曾经听班上两个同学议论他,说盛松川给他们的感觉就像教室里的桌子或者椅子,如果他出现了,他就只是在场,如果他没出现,他就只是不在场,然后就无法用别的感觉来形容。反正是相当丝滑地融入了背景,好好的一个人居然有了近似于物的属性。
她当时还在心里想,好好玩,此人在大家心里的形象真的朝着非人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但是为什么呢?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把自己活成了这样?
而就在这不到两周的时间里,季澜对他的印象一变再变,他的身份也越来越多,最后甚至复杂得无法组合成一个人,只能在心里胡乱堆着。
可是当盛松川真的再一次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时候。
季澜又觉得,他就是他,没有别的。
这一大串的心理活动发生在瞬息之间,也就是说几乎是刚对上眼神,她就移开视线,转身准备离开。
在那一瞬间,爆炸般的愧疚感。
对不起忽然避嫌一样地远离你,没有原因。
对不起知道了那些背后对你的中伤,却帮忙隐瞒。
对不起感知到你痛苦的过去和现在,可惜无能为力。
对不起之前懵懵懂懂地靠近你,浪费了你的一片好心。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季澜鼻头一酸。
为什么?
好奇怪。
怎么忽然难过成这个样子?
“等一下。”
盛松川好听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好熟悉。
第一次对话的时候,他是不是也这样喊住了她?
好在她刚才只是鼻头一酸,没真的哭,所以现在还能转回去,假装面色如常地看着他:“怎么了?”
是要质问她为什么不辞而别?
还是要谴责她插足别人的感情和叶帆走近?
还是……要给她透露关于自己的信息?
或者说要告诉她背地里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
季澜在心里一通胡猜。
啊!
很有可能是要问她体育课,或者散打相关的内容吧,毕竟他对这方面一向很认真。
谁料盛松川开口说的内容却和以上猜测全无关系。
他缓缓开口,问道:“最近……感觉你的状态不是很好,怎么了?”
……
季澜忽然睁大眼睛,过了几秒,用一种极其明亮的语气说:“啊?没有啊,谢谢你关心我!”
“好。”盛松川点了点头,回过头去。
就在她准备抬脚,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又忽然看向她,补充似的说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话说了一半卡住了,盛松川愣了愣,没再开口。
季澜已经泪流满面:“……”
他定了几秒,然后开始低头在口袋里找纸巾。
找到了,他递给她。
她接过,单手拆开,胡乱地在脸上擦拭。
擦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