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郭子豪骂了一句。
就在他说话的过程中,大概过去了不到一秒钟,盛松川闭上眼睛,睡着了。
“牛啊。”郭子豪彻底服了。
这事情太喜感,而郭子豪就像尽职尽责的捧哏,季澜纵使脑海里有千般念头闪过,此刻也不由得被这一幕逗得笑了一下。
那么大一个人,出现的时候那么有气场,结果穿着这种比赛服装净做些度假一样的事情,站着睡觉,坐着睡觉,向后靠着睡觉,现在安静得就像管里的摆设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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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完之后他们俩就要独处一小时了,如果什么都不说,气氛就会延续刚刚搭讪时的那种单方面的紧张,尴尬,于是她开口找了个与暧昧无关的话题:“你们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穿的一样哎。”
“你说这个吗?”郭子豪把上衣向外扯了扯,衣服材质真的不错,这么一扯就能明显看出回弹性很好,松手,回去也看不出半点变化,“这是我们省队的衣服,之前是别的颜色,这是初一下那会刚统一换了一批,短袖印的是市名称,外套比短袖酷,背后竖着写了省名,大书法字,不过现在太热我就没穿……之前也是,没想到还没穿着去打比赛,我就因伤退队了。”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中无不流露出惋惜:“当时教练考虑到男生初中三年正好蹿个子,每个人的衣服都定大了一码。我记得衣服刚到的时候完全不能穿,太大了,我套在身上的时候都怀疑要是一直大了怎么办?真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比赛时见过高量级的选手,我就想象自己长得和他们一样高大,威风,可以穿得下小时候大一码的队服。现在你看,我梦想成真了,教练说得是对的,穿着正正好。可惜……人却回不去了,唯独留下一套衣服。”
“天呐,”季澜感受到了他的悲伤,“就像纪念品了。”
“是的,纪念品。”郭子豪苦笑两声,对面的共情,以及“纪念品”这三个字勾起了他的回忆。这并不是一件好事,那些画面和想法也许太痛了,痛到他不得不长久地把它压在心里,让它在无数个寻常的日夜挣扎着要爆发,现在只是禁锢掀开一角,他就不得不喋喋不休地回应。
他扯得太偏,忽然想起来要回答季澜一开始的问题,然而很快又扯偏了。
“哦对,这是我今早突发奇想让川哥今天穿这套过来的,就是回忆一下以前一起训练的日子,嗯!忆往昔峥嵘岁月!
虽然川哥真的穿过来了,可我总感觉……感觉,可能怀念的只有我一个人吧!
腿断了住医院的那段日子我一直想着回去训练,什么苦怎么疼都能熬过去,谁知道恢复之后家里忽然不让练了我靠。那时候我闹得可凶了,因为过一段时间就是青少年国赛,我不想错过。
没办法,我家里就把我关了起来,手机也……砸了,我现在也理解他们吧,毕竟当时离中考也只有一年多了,我不像川哥,边备赛边上学还能保持成绩优异。腿断之后,国奖已经无望,如果家里再不抓紧时间逼我学习恐怕我真的考不上一中。
可是我还是放不下,七岁开始习武,除了上学,其它时间几乎都泡在散打馆了,我对那地方就和对家里一样熟,教练队友就是我的家人,我们一起训练,疯玩,比赛,反正蛮热血的吧。忽然那个地方消失在了我的生命里,人也从天天见面到再也不见,这真的很难受。
我经常梦到我回去练习,梦醒了之后,总是很怅然,过去的种种,经历的时候没有珍惜,现在已经如同大梦一场,碰不着回不去。
呃,我是不是有点太矫情了。
啊哈哈哈你别嫌弃我。
有时候我也想像川哥一样洒脱。
我退队之后,一直有在持续关注队里面的情况,在我错过的那场国赛,川哥代表省里面拿了那个量级的国二,站上了首都体育场的领奖台,现在还能搜到相关报道还有图片。听说他在庆功宴上好像还干了件挺疯狂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可是后面川哥忽然自己退队了,说是要走纯文化。
我朝思暮想要回去的地方,要走的方向,他可以说退就退,什么都不在乎。
哎,心里总归是有些不好受的,凭什么啊!
我为什么就是割舍不下。
暑假的时候我玩什么都不开心,都感觉在浪费生命,还是想练,毕竟竞技体育永远都有人年轻,而我现在十六,高三没时间参赛,就只有明年十七岁的时候参赛,再不练就赶不上青少年赛事了,永远都参加不了。是,以后也可以打别的比赛,但在青赛上拿奖算是我的一个执念吧。
散打对我来说就像生命。我还是想重新站在赛场上,哪怕这次要走个人组参赛,哪怕已经和大家走散了,我觉得这也许还是有意义的,不仅为了我自己,也为了别人。
说起来有点自恋,只是,说不定我也会成为某个孩子羡慕崇拜的大哥哥,鼓励他们也继续走下去呢?
其实还是我自己想走下去,坚持别人主动舍弃的道路吧。哎……我是不是太固执了。”
一段意料之外的,过于冗长突兀的自我剖白随着他的一声叹息结束了。
“可我觉得不是这样的。”她说。
“嗯?什么?”
郭子豪原本声音里都带了些哭腔了,现在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驳说的瞪大眼睛,满是疑惑。
好在她没有莫名其妙地反驳一句就闭嘴,而是尽职尽责地问了下去,引导他发现:“你们都是在一中附近租房住的对吧?”
“对啊。”
“所以开学前你们会把需要的东西带到这里。”季澜说着,看了看那个已经陷入睡梦中的人,盛松川双手抱胸,头微微歪着靠在柜子上,身体也微乎其微地向着柜子的方向倾斜。这个动作并不像他清醒时一样舒展、从容,相反,这是一个比较往里收的睡姿。
在一个能睡着的,那么就至少能够让他感到安全的地方,他却反而用这种防御性的姿势把自己闭了起来。
她收回目光,说:“一个真的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不会在搬家时特地拿上一套两年前的、已经用不上的衣服,也就根本不可能今天早上才收到你的消息,立马就可以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