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得够久够久。
校长都快要不耐烦的时候,季澜终于开口了。
“大家不需要在任何人面前感到羞愧。”
“谢谢您对我的认可。”季澜冲校长鞠了一躬,然后道,“但学生想在这里说一些不一样的。”
“契科夫曾经在给他弟弟的信中写到。'你知道应该在什么场合承认自己的渺小吗?在智慧面前,在美面前,在大自然面前,但不是在人群面前,在人群中应该意识到自己的尊严。’
根本原因在于,人与人是无法相互比较的。
虽然现在我和大家相聚在云禾一中共同学习生活,看成绩,看排名,我们之间的先后顺序好像很分明,但我们每个人其实都处于不同的阶段,各自有着不同的烦恼,不同的目标。我所在的阶段要求我为了学习投入一切的时间和精力,代价是我从来没有去看过外面的世界,也对现在流行的娱乐方式不甚了解。有人所在的阶段要求 Ta 合理统筹学习和生活,也许 Ta 在爱好上发展的很好,有相当的成就,可是在高中这个特殊的人生阶段里,不得不放缓脚步。
阶段的差别好像造就了我们之间前后的差别,但是谁前,谁后,要从哪个角度去评价,要由谁来评价呢?当下的任务是什么,自己走在一条怎样的路上,是只有我们自己能够决定并执行的事情。是对的,错的,好的,坏的,只要我们能自己思考,自己决定,自己执行,对结果全盘负责,那么我想这件事本身就值得我们昂首挺胸。
综上所述,我认为大家不需要对任何人感到羞愧,祝大家接下来的学习生活,顺遂愉快。
谢谢。”
她一字一句,不卑不亢地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同时,台下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
天气正好,微风不燥,她站在主席台上,四面八方的掌声涌向她,带着她听得到的,听不到的赞美。
这本应该是一个意气风发的时刻。
但是坐在评委席,一言不发的校长此刻面色铁青。
而她——她带着点淡淡的没有休息好的疲倦,脸色有些苍白。
……
总之,在一副风雨欲来的气氛中,她向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往主席台下方走去。
刚转身就对上盛松川的视线。
只是对视了一秒钟,他们很快擦肩而过。
季澜沿着主席台的边缘走下去,等着听到校长在台上痛批自己。
然而就在这时候,盛松川上前一步,抢在校长发表高见之前,特别“没情商”地开始背稿子。
季澜愣了愣。
少年的声音很好听,就是没什么感情,无论是该平淡的时候还是该激昂的时候,都念的像什么理工科实验报告。
一通演讲结束。
校长不知道是把台词忘了,还是被盛松川的声音度化了,愣是没再提季澜公开反对权威这件大逆不道的事。
这件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了?
“挺能说会道啊。”从主席台一路走回一班的队伍之后,罗老师站在班级最前面,笑眯眯地说。
“老师我错了,”季澜一副态度很端正,等待挨训的样子,好像刚刚在台上口出狂言的不是她,“怕同学们讨厌我,接下来不好过。”
她这么一搞,罗老师也不好说什么:“哈哈哈,道什么歉呢,说得很有道理,回去吧。”
“站我前面吧。”许可盈喊她,“你还好吗?”
“头有点晕。不过还行。”季澜揉了揉太阳穴。
站回班级里面没多久,新生大会也算是结束了,大家又排着队回教学楼。
———
晨会暨新生大会结束,同学们到教室,此刻距离第一节课开始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大家陆陆续续坐下。
任课老师也没来,罗老师在讲台上宣布将在晚自习安排座位,先按照考试座位坐着。
他前脚刚出门一会,后脚英语老师就来了。
"Everyone, quiet down!"
伴随着一声流利的英文,一个女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那个女人一头棕色顺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戴墨镜,她身穿白色无袖上衣,下半身是不规则的斜板剪裁的长裙,一条大腰带在中间起到良好的色彩过度,脚踩一对中长靴,这套穿搭色彩冲突极其强烈。
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下,她迈着如同在时尚秀场的步伐,几步走到讲台前,把墨镜一摘,说道。
所有人,把课本扔了。
当然这句话也是用英文说的。
这个女人就是 Deanna,他们的英语老师。
高一刚开学,她就宣布。第一,她不会对着课本教学,但是上课强度会非常大,如果有人懈怠,她会直接请家长。第二,就像现在这样,以后上课都会是全英文教授,但不允许用电子设备进行翻译,一旦发现,滚出教室。第三,每个月都有一周是实践周,在这周会有多种多样的实践活动,全英文辩论赛,全英文演讲,全英文表演等等。
Deanna 语速飞快地讲完高一整年的安排,词汇,语法,写作……各种专题月,她特别强调了高一是高中唯一一年可以安排英语活动的,大家要珍惜。
……
随着她连珠炮一样的语速,所有人大气都不带喘地跟完了这高中第一节英语课。
下课之前 Deanna 布置了今天的作业,打印她发在家长群里的全英文绘本,粗略阅读标注,第二天早上抽人翻译,解释词汇。
几乎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记着笔记,生怕晚一点就漏了什么要求,第二天课堂上挨批。
只有季澜坐在位置上没动。
整整三十多分钟。
大半节课。
季澜的眼神都在 Deanna,同学,和自己空白的笔记本上游离。
偶尔运气好瞄到一两个字,她就会抄下来记到笔记本上。
剩余的时间,她只是看着本子和笔尖发呆,一只手轻轻地揉着太阳穴,看起来很心累。
听不懂,跟不上,更不知道怎么打印资料。
下课铃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