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是觉得我做的不够谨慎?前天晚上刚要到就去打印给你啦,没想那么多。”他笑嘻嘻地说,“我是觉得应该没人会无聊到把别人抽屉里的东西拿出来翻吧,再说,要是被发现,你把我供出来不就是了?就说你压根不知道,是我硬塞给你的,反正我老挨处分都习惯了。美女……我为了帮你冒了这么大的险,你怎么老在这种小细节上畏手畏脚的,和传闻不太一样呢,还以为你会更不择手段一点,说实话有点失望。”
才不是。
季澜瞪着他。
这个人如果真心想帮,有太多机会私下里把答案拿给她,但他偏偏选了那种方法。
哪怕没有人偷偷拿出来看,万一她来的没那么早呢?万一当时人来人往,她在座位上就把那份文件翻开了呢?
他一定也乐于见到这种戏剧性的场面。
所以哪有什么不小心,分明就是故意的!他压根不在乎她可能会遭遇什么。
“哦,那你失望吧,我还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别期待了。”
季澜留下这句话之后便转身离开。
“……”
叶帆在她身后,没追上来,也没说话。
只是被注视的感觉一直如影随形,无法忽视,直到她在一个拐角处转身,背上黏着的目光才被强行剥落。
———
季澜回到宿舍的时候,有个舍友在哭,哭得肩膀都在抖。
“怎么了?”
“考砸了。”程当当一边拍着那个女生的背,一边夸张地叹气,“卷子好难!”
季澜把书包放好,抽了几张餐巾纸递给女生,安慰道:“卷子的问题,我也有很多题没答出来,估计会考得非常差。”
“怎么可能,你别炫耀了行不行……”女生接过纸擤了擤鼻涕,泪眼婆娑地说。
程当当偷偷翻了个白眼:“……”
“所有卷子几乎没有送分题,数理化生卷子都加入了竞赛难度的题目,文科题目文本量几乎是初中的一点五倍。”季澜有理有据地支持自己的观点,“涉及高中的知识点也考得很深入,哪怕学过了一整个学期也不一定能写出来。这么看,大家应该都很崩溃。”
女生不说话了,过了半天,幽幽地说了一句:“一中出卷也太阴了。”
程当当赶紧附和:“是的是的,别哭了哈。”
“不过我的排名一定会猛掉,毕竟连那些高中基础知识都没掌握完,也没料到会考这么深。”季澜的语气中有种淡淡的幽怨感。
“那怎么办啊?”程当当惊呼,“宝贝儿你不是明天还要上台吗?万一后面成绩出来了,有人拿这个做文章,天啦!你害怕不?”
“……”季澜这几天考完试就回宿舍复习下一科,此刻终于流露出一点情绪,她把脸埋进掌心,“有点。”
“那怎么办啊?”
“……”
几个深深的呼吸之后,季澜说:“硬上。”
———
“我的发言结束,谢谢大家。”
季澜站在主席台上,面前是个立式话筒,她面对全校师生,语速适中,不疾不徐,标标准准地背完了稿子。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主持人同学举起手中的话筒,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感谢励志代表季澜同学的发言,下面有请我们的新生代表,盛…”
话音未落,校长笑呵呵地抢过主持人的话筒。
“同学们。听完这场演讲,你们羞愧了吗?所以说现在的小孩还是要多吃苦。这里的许多孩子啊,出生在市里,被家里好吃好喝地供着,上学这么多年,接受最顶级的教育,却没有考过一个县里的女孩!这是你们能力的问题吗?不!这是你们态度的问题。我只说一点,”
由“只说一点”四个字,展开了一段从现代家长过度溺爱,到网络世界害人不浅,再到年轻人都不够吃苦耐劳的,长长的打压式苦难式教育。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在季澜同学面前,你们应该反思,应该感到羞愧!”
被狂批一顿的台下已是鸦雀无声。
所有人脸上都写着“还不够命苦吗?”。
开学第一天就挨骂,平常更是没少挨。
睡懒觉,挨骂;没考好,挨骂;玩手机,挨骂;同学很励志,还特么得挨骂。
这人谁啊。
她辛苦,他们难道就不辛苦了吗?
校长偏偏不嫌事大,补充道:“小季啊,你来给同学一些激励。”
怎么激励?
从校长开口的那一刻,季澜就面对着全校同学不满的目光,罚站。
现在要她说话,她站在立式话筒前面,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单薄地站在那里,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了。
校长的发言带给她一种眩晕感。
她的成绩好为什么会是他们的错呢?
难道不是因为她强吗?
……
按照校长的意思她应该开始诉苦了,最好把前十几年的努力都包上一层励志的滤镜,给自己打造一个纯粹,完美,苦难的形象,让其他同学感到某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同时对于刻苦学习这件事产生无限的向往。
然而现在无论说些什么,成绩出来之后都会沦为笑柄。
那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