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宸走到桌边,他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温水,递给坐在床边唯一那把椅子上的苏贺。
“妈妈她……好吗?”苏宸没有看苏贺,视线落在自己握着的水杯上。他已经很久没有踏足那个被称为“家”的牢笼。是苏贺强硬地阻止了他,用一次次挡在他身前的伤痕和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回去,他除了激怒苏天玉,让时玥的处境更糟,并让自己再次陷入险境之外,毫无益处。他只能用通讯联系母亲,而母亲永远只会在屏幕那头,用温柔却日渐虚弱的声音说“很好”、“别担心”、“小宸要照顾好自己”,绝口不提半分痛苦。
苏贺接过水杯,他修长的手指沿着杯沿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立刻喝。“好多了。爸……苏天玉他,”他改了口,“最近有了新的兴趣。对妈妈的关注少了很多。”
“只是……”苏贺停顿了一下,“妈妈她的易感期……”
他没说完,但苏宸完全明白。易感期,Omega身心最脆弱、最需要伴侣Alpha信息素安抚的特殊时期。对于被永久标记的Omega而言,这几乎是无法独自跨越的生理炼狱。而苏天玉,那个所谓的丈夫和标记者,却吝啬到连一丝安抚性的信息素都不愿施舍,甚至可能将其视为另一种折磨和掌控的手段。
“呵,”苏宸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他易感期需要妈妈的时候,就无止境地索取,不管妈妈是否愿意,是否承受得住。轮到妈妈需要他的时候,他就视而不见,甚至以此为乐。他根本就不是人!”愤恨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苏贺放下了水杯,他站起身,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覆上苏宸冰凉的后颈,然后将他轻轻揽进怀里。
苏宸的身体僵硬了一瞬,苏贺怀抱很温暖温暖,他慢慢放松了下来。
“时瑞联系我了。我们都在想办法,阿宸。绝不会放过他。”他稍稍松开怀抱,双手扶着苏宸的肩膀,“时瑞的意思,是先将妈妈送回时家保护起来,苏天玉是不敢跟时家硬碰硬。”
苏宸的眼睛亮了起来。
“只是,”苏贺的眉头微微蹙起,“我最担心的就是妈妈的易感期。强行脱离标记Alpha的安抚,尤其是在她身体和精神已经被长期摧残的情况下……那种痛苦,可能会超出她的承受极限。”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沉重的忧虑,这不是空穴来风,医学典籍和现实案例中,因此崩溃甚至死亡的Omega并不罕见。
“有办法!”苏宸忽然挣脱开苏贺的怀抱,“苏贺,有办法的!”他几乎是扑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被他放在书堆最上方的黑色丝绒盒子,转身递到苏贺面前。
“这个!把这个给妈妈!她可以撑过去的!”
苏贺的目光落在那精致却透着神秘感的黑盒子上,眉头并未舒展,反而拧得更紧。“这是什么?”他接过盒子,入手微沉。他打开盒盖,看到里面那十支流淌着白金色泽液体的注射剂,以及旁边折叠的纸条。他迅速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面色骤然变得凝重。
“这是能缓解妈妈易感期没有Alpha安抚痛苦的东西。”苏宸解释道,“以前妈妈就用过类似的舒缓剂,但效果会慢慢变差。这个,”他指着注射剂,“是改进过的,更强效,专门针对妈妈的情况调整的!你拿回去,立刻给妈妈试试!如果有用,就马上联系时瑞,把妈妈接走!”
苏贺合上盒盖,抬眼看着苏宸,眼神严肃:“你哪里来的这东西?阿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能有效缓解永久标记Omega因缺乏Alpha信息素而产生的生理痛苦的药物……这几乎等同于挑战Alpha的标记权威和AO之间的生理联结法则。在联盟,这是绝对的违禁品,管制级别非常高。”
苏宸脸上的兴奋和红晕迅速褪去,换上了冰冷的神情。他迎上苏贺打量的目光:“我一个同学做出来的。苏贺,我不管它违禁不违禁!我只要我妈妈好!只要能让她不那么痛苦,能让她离开那个地狱,别说违禁品,就算是毒药,我也会去试!凭什么Omega就要依附Alpha的信息素才能生存?凭什么那些所谓的标记者可以不尽任何责任,却依然用这种生理枷锁捆住Omega的一生?Omega为什么不能有权利选择别的出路?”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眼中燃烧着怒火和不甘,最后,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发誓,我永远不会让任何人标记我。哪怕死。”
苏贺的瞳孔震缩了一下。
“阿宸……”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指腹摩挲着那细腻的皮肤,“你知道的,我不会。我永远都不会。”他靠得更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拂过苏宸的额发,深邃的眼眸像要将人吸进去,“我爱你。这跟标记无关,跟Alpha和Omega无关。我不会做任何你不喜欢、不愿意的事,永远不会用信息素或者任何方式强迫你、束缚你。”
他的拇指轻轻划过苏宸的下唇:“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做出了让你不开心的事,或者……”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或者你不再爱我了,那么,杀了我。”
苏宸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别开了脸,避开了苏贺那太过灼热、太过沉重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话题拉回原点:“这个舒缓剂,一定要给妈妈用。必须让她离开苏天玉那个禽兽。”
苏贺凝视着他倔强的侧脸,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好。我会尽快安排,给妈妈用上。只要有效果,哪怕只有一点希望,我立刻联系时瑞,送妈妈去时家。”
“……嗯。”苏宸低低应了一声,肩头似乎松了一瞬。
苏贺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他低下头,吻上那两片微凉的唇瓣。
这个吻开始的很轻柔,但很快,就像干涸太久的土地渴求雨水。苏贺的吻逐渐加深,一只手却扶住了苏宸的后脑,指尖落在他细软的发丝上,将他更紧地压向自己。
苏宸鼻息间全是苏贺身上清冽又熟悉的气息,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带着细微的颤抖。他闭上了眼睛慢慢放松下来,甚至开始生涩地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苏宸感觉肺部的空气都要被耗尽,脑袋有些晕眩,嘴唇传来微微的刺痛和肿胀感,苏贺才喘息着松开了他,额头却依旧相抵。
苏宸的眼睫濡湿,脸颊绯红,被亲吻过的唇瓣呈现出一种诱人又饱满的嫣红色,微微肿着,泛着湿润的水光。他喘息不定,避开苏贺过于灼热的视线:“……你该走了。”
苏贺没有动,只是呼吸略显粗重。他深邃的眼眸里翻滚着未褪的情?潮和深深的眷恋。过了几秒,他才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声音沙哑:“等一下。”
苏宸疑惑地抬眼看他。
苏贺的视线微微下移,随即又很快抬起,与苏宸对视,眼神里带着尴尬与灼热。“我现在……可能不太方便立刻出去。”
苏宸顺着他刚才视线的方向,下意识地低头瞟了一眼,瞬间明白了什么——苏贺的某处,轮廓明显的有些……不同寻常紧绷。他的脸颊“轰”地一下,比刚才接吻时还要红得彻底,连耳朵尖都像是要滴出血来,迅速扭开了头,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苏贺看着他害羞的样子,忍不住又亲了亲他微肿的嘴唇。
“真是太可爱了,太爱了,苏宸,我真好爱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