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尔什星停留过的雌虫都说,在卡尔什星遇到一只正常的雄虫的概率,就好比在夜空里看到太阳。
原因无他,这里的雄虫不是从事地下工作的虫伎,就是杀伤力堪比两只雌虫的雄虫恶霸。
略有姿色的正常雄虫刚刚成年,请求相亲的雌虫都要踏破门槛,在雄虫家虫面前极力地推销自己,生怕晚了一步错过机会。
而肖恩家的雄虫伊莱,直到过了十八岁生日,也不见有雌虫上门议婚。
“伊莱,雌父的工作时间到了,我就先出门咯。”肖恩大叔笑眯眯地依靠着门框,同伊莱打了个招呼,“你在家好好休息,记得按时吃药。”
“嗯,雌父你放心。”伊莱抬头笑了笑,他的皮肤苍白到几乎透明,嘴唇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淡粉色,手背根根突起的青色血管看起来将要冲破那薄薄的一层肌肤。
犹豫片刻,肖恩大叔走进伊莱房间,拿起手帕擦了擦伊莱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伊莱乖顺的闭上眼睛,任由肖恩大叔轻柔地动作。
“这次请来的护工就在楼下,感觉不对就立马按下枕头下面的按钮,隔壁的卡特叔叔就会过来,”肖恩大叔低声道,“你的枪藏好了吗?”
“藏好了,您教我的开枪方式我都记得。”伊莱同样小声道。
“那就好。”肖恩摸了摸伊莱的头,伊莱是细软发质,摸起来手感很好。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伊莱一眼,肖恩这才关好门离开家。
肖恩刚离开不久,伊莱难以自抑地咳嗽了两声,单薄的脊梁随之晃动,像是蝴蝶飞向天空之前扇动的翅膀,蝴蝶能在花田间翩跹起舞,而伊莱却只能留在这狭隘的方寸之地,不得自由。
脑袋昏昏涨涨的,伊莱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他边咳嗽边躺下去盖好被子,不知何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他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窗外一片漆黑,额头上放着一方浸了凉水的手帕,让伊莱感到好了些许。
他侧过脸看向床边,雌虫护工正直勾勾地盯着伊莱的脸,他应该是盯了不少时间,伊莱甚至不知道护工是何时进来的。
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伊莱有气无力道:“你怎么进来了?”
雌虫护工看起来同肖恩大叔年龄相近,他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如同巡视领地般扫视了一遍这乏善可陈的房间,古怪地笑了一下,“我把药送来时敲门,你却不应声,我就先进来看看情况。喏,这是新热好的药,快喝吧。”
“我自己来就好。”伊莱谢绝了对方喂药的动作,轻轻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着药。
不多时便见了底,护工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在门彻底合上之前,护工意味深长地看了伊莱一眼。
感受到护工的视线终于消弭,伊莱终于松了口气,握着枪柄的掌心沁出了不少汗水,他虚脱般靠在床头,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或许是刚喝了药的缘故,伊莱半个月里第一次有了点气力能够下床,他掀开厚实的被褥,小心翼翼地扶着墙壁,慢慢地踱步到窗户之前。
玻璃窗大部分时间都是紧闭着,伊莱脆弱的身体经不起冷风的摧残,哪怕只是一阵小小的凉风,都会让伊莱在半夜里发起热来,到时候雌父又要伤心了。
思及此,伊莱手一顿,但片刻后,还是义无反顾地推开了窗户。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声毫无预兆的枪响,吓得伊莱浑身一颤。
卡尔什星的治安算不上好,甚至可以接近于无,横尸街头再正常不过,无数的赏金杀手穿梭着黑夜里,枪声和爆炸声伊莱从小就已经听习惯。
但这并不意味着目睹了杀手执行任务之后,你还能够活下来,他们宁可错杀一百也不会放过一个。
黑色的影子慢慢覆盖到伊莱纤长卷翘的睫毛上,伊莱逃避似地低下头,却正巧看到窗户下方小路上那只死不瞑目的虫,鲜血从脑袋里喷涌而出,像个小型喷泉,转眼间便浸透了尸体周围的土壤。
伊莱连忙捂着嘴巴,开始止不住地干呕,晶莹的眼珠顺着眼角涌出。
“你,抬起头来。”杀手冷漠而机械质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
伊莱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对面的楼顶上正站立着一只雌虫,逆着月光,黑色的发丝随着猎猎的冷风而动,脸上的银白色面具遮盖住了大部分脸,只露出冷硬的下颌。
手指攥着胸口的衣领,伊莱平白生出了点希望来,他没有看到杀手的脸,或许他还能活下去。
“抱歉,我并非有意,只是无意间撞见,伊莱怯怯地开口,他很长时间都没和陌生的雌虫说话,声音不自觉的绷紧,“我发誓我一定会忘记今晚所见的一切,求您……”
话还未说完,杀手缓缓举起了身侧漆黑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泛着冷硬的光,他不久前还用这把枪结束了某只虫的生命,现在恐怕就要轮到自己了。
伊莱视死如归地闭上双眼,眼皮下的眼珠不断地颤动着,委屈地抿紧了嘴唇,默默地等待着枪声响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