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布莱克的雄父提议,既然孩子们都回来了,应当出门吃顿接风宴。
哪有等第二天才吃接风宴的。布莱克知道雄父的用意,心底软成一片,在他们家眼里没有什么是吃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再吃一顿。
这次如果拒绝的话,恐怕往后几天也不能安生。
于是布莱克欣然应允,在其他虫惊喜的目光里上了楼。
穿什么衣服倒是个问题,布莱克在帝星待了半年,审美和品味大有提升,一句不是以往什么都不懂的乡下虫。
看着自己花花绿绿、不是老头背心就是大裤衩子的衣柜,布莱克陷入了沉思,他以前品味就这么差吗?
翻箱倒柜找不到合适的衣服,布莱克顿了顿,从行李箱里掏出了一整套常服,尺码偏大了些许,但剪裁利落,干练帅气。
反正,文森特又不会看到……
布莱克边红着脸嘟嘟囔囔地说,边磨磨蹭蹭地穿上了这套衣服。
虽然文森特说他并未穿过,但布莱克总觉得衣服上带着点文森特的体香,淡淡的,像花朵一样的气味。
布莱克将下半张脸埋入衣领,鼻尖怂动,一股沁人心脾的气味,他眷恋地蹭了蹭硬挺的布料,满目痴迷。
这个气味,他好久没闻到过了。
“布莱克,你收拾好了吗——”
突如其来的大喊传入耳中,布莱克整只虫吓得一哆嗦,仿佛被人捉奸在床般心虚,耳尖烧的通红,扯着嗓子喊道:“收拾好了——我这就下来!”
恨恨地拍了下自己的脸,企图拍散脸上的热气,布莱克不太自在地摸了摸后颈,快速地下楼。
然而在布莱克尚未看到的地方,后颈处衣服褶皱里悄然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红色光线,像是猎手潜伏捕猎前最后的现身。
坐落于卡尔什星东南方向的日蚀之河曾是第一星系著名的地下场所,布莱克和怀特被勒令不许靠近一步,否则家法伺候。
布莱克偶然有事经过时,总会在那个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世界里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也看到过仓皇出逃的雄虫被几只雌虫打断腿拖回日蚀之河,鲜艳的血液蜿蜒曲折,汇聚成一条潺潺溪水。
这样如地狱般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某天,一场突如其来的熊熊烈火烧光了所有罪恶,日蚀之河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强行拆除、重组,摇身一变为一座五层酒店,一二层为想要改善生活的家庭提供餐食。
进入一层餐厅,布莱克环顾四周,看起来竟然真的像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餐馆。
一层餐厅比二层稍显逊色,没有包厢,桌子和桌子之间挨得不算远,说话时需要压低声音。
他们入座之后,前来接待的服务生竟然是肖恩大叔。
肖恩大叔热情地同他们推荐了几道家常菜,拍打着胸脯表示一定不让他们失望。
按照肖恩大叔的建议点好菜后,肖恩大叔活力满满地离去。
布莱克犹豫着询问:“雄父雌父,肖恩大叔出来打工,家里不就是只剩下伊莱了吗,他……”
提及此事,雄父悠悠地叹口气,“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要请个护工暂且照顾。”
“护工是雌虫?”
“你这孩子!当然是雌虫,要不然周围那么多小混混,两只雄虫呆在家里能安生的了吗?”
原来他昨晚闻到的信息素是雌虫护工的,布莱克稍稍安心,很快察觉到不对,“不是!孤雄寡雌的,肖恩大叔怎么放得下心!”
“小声点!”雄父一巴掌给布莱克的额头上拍出了个包,“自家孩子,当然不能放心,所以我和你雌父也会去照应着!”
“哦,哦……”布莱克揉揉额头。
雄父面露愁色: “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伊莱的治疗费用和药费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肖恩打工的那点钱可填不上这个窟窿,另外请护工又是一笔钱……唉。布莱克,你和你哥没事多去他们家看看,听到了没有?”
布莱克点头如捣蒜:“嗯嗯!”
沉重的话题暂时结束,布莱克心底被阴郁的气氛笼罩着,他托着腮,怔怔的盯着不远处的门口看,来来往往的虫神色各异,他根本提起不了一点兴趣。
直到门从外打开,衣袂翩翩间,丝丝的光亮顺着雌虫的轮廓倾斜洒落,一只相貌普通的紫眸雌虫环顾四周,然后坚定不移地朝着布莱克的方向走来。
虽然原本清俊不俗的容貌伪装地泯然众人,但那双熟悉的紫藤色眼眸和专注至极的目光,都让布莱克在看到雌虫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一步,两步,三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文森特的目光坦然,闲庭若步,而布莱克只觉得天旋地转,手指颤抖着几乎要握不住盛满清水的杯子。
终于,那股丝丝的清香萦绕在鼻腔里。布莱克刚刚还沉浸地闻着文森特的衣服,现在正主就已经来到眼前。
心跳声如鼓点般在耳膜上一下一下地捶打着,布莱克避开文森特如影随形的视线,用力地咽了下口水,手指不自觉地一松。
嗖地一声,水杯受重力吸引将要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将布莱克的裤脚溅湿浸透时,却被一双白皙的大手稳稳握住。
文森特直起身来,手中的杯子竟然没有洒出一点水,他淡然地将杯子递到布莱克眼前,“阁下。”
布莱克恨不得将脸埋进桌子里,心乱如麻,一时没想到该如何应对,只能头也不抬地盯着桌面:“我去,你们看这桌子可真桌子啊,竟然长得很像是桌子哈哈哈……”
怀特嘴角一抽,这转移话题的技能可真是差劲。
布莱克自顾自的胡言乱语一通,耳夹红得更加厉害了,手指紧张兮兮地攥着衣角,很快便将那一小块衣料捏得皱巴巴。
在座的虫们面面相觑,自家的雄虫跟面前的这只雌虫肯定有古怪,但布莱克还没开口,他们也一时拿不准该怎么应对,要不要留雌虫跟他们一起用餐。
所幸雌虫盯了片刻,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这只抖擞如筛的布莱克,从善如流地收回杯子,在他们旁边的桌子入座。
这只陌生雌虫坐下来后,假意是在神游天外,实则视线有一搭没一搭就往布莱克身上飘。
而视线每次一落在布莱克身上,布莱克就没出息地抖得更快了。
雌父声若洪钟道:“布莱克!你这是干什么呢,干嘛这么畏畏缩缩的,大大方方的挺住胸膛,别给我们家丢脸!”
文森特不着痕迹地轻笑一声,低头喝了口水。
肖恩大叔此时忙着另一桌顾客,还没来给文森特上茶水。文森特现在喝的是哪门子水!?
布莱克震惊不已地侧脸看去,察觉到布莱克的目光,文森特坦然自若地对着布莱克的唇印,又喝了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