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场不怎么舒适的阴雨,乌黑遮蔽天空,四周阴沉沉的。布莱克站立在指挥中心门口的廊下,伸出手臂,掌心感受着细绵透明的雨滴。
微风不时吹进些许的雨丝,带来一片凉意。
布莱克没有随身带伞的习惯,眼见雨势愈大,再不走恐怕真的要被困在这里,布莱克果断脱下了外套,举起来撑到头顶,聊胜于无地遮挡,然后俯冲进密集朦胧的雨幕。
回到宿舍时浑身都湿漉漉的,轻薄的衣料如吸盘般黏着在浅麦色的肌肤,透出一片肉色,黏糊糊的触感很不舒服。
来不及走到床边,布莱克在玄关就脱个精光,快速地将不干净的军服塞进洗衣机,然后大剌剌的靠着运作着的洗衣机喝冰水。
结束一天的训练,来上这么一杯真是痛快。
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布莱克舒爽地喟叹,骄矜地抬起下巴哼着小曲,指尖轻快地点着透明的杯壁。
遇冷凝结的水滑落在布莱克的指尖,极低的温度冷得布莱克浑身一颤,肩膀猛地向内蜷缩,一个巨大的喷嚏随之而来。
“阿嚏——”
怎么突然了打了个喷嚏?
布莱克有点狐疑,食指蛮横地在鼻尖下方来回摩挲着,是不是是费利克斯那只虫屎又在背地里偷偷骂他?
还是他哥又偷偷想了损招要阴他?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离家这么久。
总而言之,布莱克丝毫没考虑这是感冒的前兆,他对自己的体质很有信心。
从小就跟着雌父去垃圾处理区捡漏,扛起比自己重了两倍的报废零件都毫不费力,费利克斯那个家伙还因此嘲笑他是个娶不到雌君的怪力虫。
说起来,最近倒确实没怎么见过费利克斯,那家伙不带着他那两个跟班来自己眼前时不时地晃荡,还真……挺爽的,少了很多精神污染。
“阿嚏——”
这么想着,布莱克又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他抽了下鼻子,搓了搓发凉的肌肉,不再嘴硬着自己不可能生病,一溜烟儿地跑到浴室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后又笨拙地煮了锅姜汤。
第一次做没把握好火候和用量,一口下肚,跟生喝了几碗姜汁差不多,喉咙火辣辣的疼,下一秒就能喷出火星子。
布莱克捏着鼻子,硬着头皮喝完了一整碗。
这下应该不会感冒了吧。
翌日,布莱克还没坐起身来,就感觉手脚跟灌了铅似的沉重,头脑昏昏沉沉的,上下眼皮跟用胶水粘在一起似的。
不是吧,还真是感冒了啊,说什么就来什么,他可真是个乌鸦嘴。
布莱克勉强整理好自己,强撑着身体往宿舍门外走去,关门时腿一软,差点没把头磕到门板上行个大礼。
“哼。”
背上冷汗直流,布莱克脸色灰白,抽了抽嘴角。
区区感冒,还想拦着他去模拟训练室,做梦。
以比平常慢了一半的速度拖着身体进了指挥中心,夜深时分,又迈着虚浮飘渺的步伐踉踉跄跄地跌出大门。
咸湿的汗珠糊住了眉眼,布莱克连自己的脚在哪里都看不清。
一阵头疼袭来,如重锤一下一下击打着太阳穴,布莱克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右脚还没踏出去,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向着地面倒去。
布莱克下意识地护着脑袋,希望别摔得太疼,影响他日后的训练。
出乎意料的,预想中的疼痛完全没有到来,布莱克被虫从身后搂着腰,半搂半抱地护在怀里。
熟悉的信息素萦绕着鼻尖,布莱克脑中紧绷的弦终于断裂,整只虫软绵绵地倒在怀抱里,沉沉地闭上双眼昏死过去。
望着布莱克毫无防备的安睡姿态,文森特眼底晦暗不明,指腹不停地揉搓着布莱克的脸颊。
心底蓦地升起一股怒气,向来克制冷静的文森特难得没控制好情绪。
布莱克体质虽强健有力,但也不是他这么糟蹋身体的原因。
仗着周围无虫,文森特直接拦腰抱起布莱克大步朝着门外走去,步伐飞快,带起一阵阵的风。
“文森特,你等等!”布莱克像是感受到移动,勉强掀开了眼皮,挣扎着要从文森特身上下来,“我怕其他虫看到我们两个这样,那就解释不清了,你让我先下来,然后我们再……”
“布莱克,你就这么害怕他们误会我们的关系?”文森特面色淡淡,手上的力道倒是一点没松。
布莱克本来病着就没什么力气,推了好半天也没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反而和文森特的身体贴地更近,密不可分到能听见剧烈跳动着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他们离得太近,已然分不清是谁的心脏在不规律地跳动着,或许两颗心同样在紧张不安。
淅淅沥沥的雨声倏然间变得震耳欲聋,布莱克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不自然地道:“不是不是,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担心你把我摔了。啊!不是质疑你的意思,毕竟我这体重还是……挺重的。”
布莱克激动地比划着,可惜嘴笨,只会越描越黑,好像是他真的在质疑雌虫“不行”,还不如老老实实闭上他的嘴。
文森特默默无言,结实的臂膀骤然紧绷发力,抱着布莱克结结实实地往上颠了两下,动作沉而稳,带着不容易抗拒的力道。
“好了好了,文森特,你、你冷静点,我相信你了,你最行了!”布莱克下意识甚至两条手臂,死死地围住了文森特的脖子,迫使文森特的鼻尖陷进了布莱克因生病而比平常温热得多的柔软胸口。
文森特:“……嗯。”
布莱克心有余悸地呼了口气,他从小就没被雌父雄父抱过几次,长大点后就算是想抱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因此这种类似的经验少得可怜,刚才是结结实实被吓到了。
文森特耐心地等待着布莱克平复好气息后,才抱着布莱克继续往前走去,所幸这个时间点虫不多,偶然遇上的几只雌虫也都早早地躲开。
“停停停!”布莱克眼见到指挥中心的金属大门,连忙拍了拍文森特的肩膀示意他先停下。
文森特面无表情地看过来,布莱克却从他的眼底看出来几丝疑惑。
“我们就这么直接地出去!?”
文森特:不然呢?
布莱克:“你就这么抱着我出去?”
文森特点头:“嗯。”
像是完全不明白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布莱克红了耳尖,毅然决然道:“可、可是我不行!我现在有偶像包袱,不想被其他虫看到我被公主抱的模样!”
文森特:?
思忖片刻,文森特先把布莱克安放到空闲的沙发上,脱下外套当作盖头盖在布莱克的头上,然后再将布莱克稳稳地抱起来,礼貌询问道:“这样可以吗?”
布莱克:??
视线被遮盖,触觉和听觉就分外敏感,文森特刻意压低的嗓音,衣服上淡淡的好闻气息都格外有存在感。
布莱克在外套下昏暗而狭小的空间里红了脸。
再说不行就好像显得有点矫情。
文森特轻轻笑了一声,知道布莱克这是害羞了,于是不再询问,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路顺风无阻地上了星舰。
将布莱克小心地放到松软的床铺上,文森特随手接过下属递来的毛巾,擦拭着不断滴水的发丝。
布莱克从进来之后,就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外套依旧盖在他的头上,没有沾染半分雨水与冷意。
文森特幼年时接受的皇室教育内容庞杂,囊括四海,有一节课专门讲解古文明的习俗,其中就提到了新婚之夜,丈夫要亲手挑开新娘的红盖头。
布莱克现在除了体型不太符合,倒真像是刚过门的小媳妇。
文森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抬手示意下属们退下。
下属们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安静地离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