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喝了酒，陆峥嵘的声音比往常更低，他背着月光看他，眼中情绪尽数藏在黑暗里，叫人看不清摸不着。

楚佑铮眉头微微蹙起：“按理来说，你不该记的如此深刻。”

“呵。”陆峥嵘舒展四肢，一手撑在身后，整个身体都往楚佑铮的方向倾斜：“阿铮，你我之间的情感，怎么会独属于你一人呢，你断的不过是你自己的情，不是我的，至少，我陆峥嵘对你的，你那把剑斩不断。”

楚佑铮侧眸看她，她眼中冷光一如既往，像是从未融化过的雪山山顶，她再次拿起酒坛，仰头饮酒：“是吗？”

绝对不可能。

无情道道剑斩情，绝不可能只斩一人之情。

她那时分明斩断了二人之间的情缘牵系，若按照寻常道理，陆峥嵘即使还记得，也绝不会对那些过往有那样深刻的记忆，更不会像从前那样对待她。

断情后，陆峥嵘会将那段过往看作一段平平无奇的记忆，不会因为她曾是他的好友，对她有半分特殊。

正如她一样。

楚佑铮阖上双眸，任风吹起她鬓角碎发。

“阿铮。”陆峥嵘眼眸未动，月光抹在他眼角，他却半分不觉：“剑道一途，我因你方觉不孤，这世间，又有多少人能同心同道，即使无情，可那也是道，既然我们同求大道，为何不能同路而行？”

楚佑铮转过头看他，月色落在她身上，如落霜雪，她饮下最后一口酒：“陆峥嵘，你醉了。”

“我虽久未喝酒，可我的酒量与从前一样未变。”陆峥嵘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阿铮，你从前不会这样唤我。”

“从前的情斩了就斩了，可如今再次相逢，我不希望我们是陌路人，你也未曾忘记我们的过去，又何必要对我如此冷漠？”

楚佑铮眉头紧紧皱起，湛灵溪的事情还未解决，她不想再节外生枝。

扫过眼前人的眉目，她眼中添了几分不耐烦：“不要给我添麻烦。”

“和好友叙旧，也算是麻烦？”

“就算回不到从前，难道你和从前一样唤我，也是麻烦？”

陆峥嵘像是无力支撑般，往前一倒，额头抵在了楚佑铮肩膀上，他语气低且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阿铮，这么久没见了，你真的要把我当陌生人对待吗？”

“明明，我们也曾一起并肩过的，无情就算，难道连过去也要丢掉吗？”

楚佑铮往旁一侧，陆峥嵘失了依靠，只能抬头，她站起身，垂眸看依旧坐在屋檐上的陆峥嵘：“今夜的酒，就喝到这里吧。”

陆峥嵘起身，他整张脸暴露在月色下，麦色的皮肤上，早已有了两团深色酒晕：“阿铮。”

楚佑铮飞身落下屋檐，酒坛扔在身后地上，迈步进屋关上了门。

陆峥嵘紧随其后，却在门前碰了一鼻子灰。

楚佑铮坐下，没有再去理会门外的声音，她静坐团上，闭眼沉思。

陆峥嵘的记忆并未模糊，可她早已斩去与他的牵系不是？

若是玄则斩缘无用，那修好玄则，不也无法斩断与湛灵溪的牵系？

她似乎陷入了一团乱麻里，良久才长呼腹内浊气。

斩不斩断牵系，她都要修好玄则。

那是，她的道。

纷乱心事一下静下来，楚佑铮脑中杂念消散。

门外，陆峥嵘倚靠着门框坐下，仰头望着逐渐西下的月亮，举起酒坛又喝了一口。

多久没喝酒了？

多久没见她，就多久没喝酒了。

从回到渊城那日算起，已经两个甲子零三十五年六月十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