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坐在轮椅上垂着脑袋的白林,顾砚的心抽痛了一下,立刻蹲下身紧紧地抱住他。苍白憔悴的脸埋在肩上,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白林痛苦的呜咽像是尖刀扎进他的心脏,痛的全身发木。
段景岩面色凝重,心里愈发不安。又是这个时间点,四年前的大赛前夕白林也是因为突然发病遗憾退赛,虽然仅三个月便痊愈,但终究是错过了比赛。
“别担心,我先带你做个检查。”宋医生温和地开口,他看了一眼从安特手里接过轮椅的顾砚,“我来推?”
“不用,我来吧。”
整套检查做下来,顾砚不假他手全程陪同,需要抱着人上仪器时也是说自己来。白林垂下脑袋沉默地伸手搂住顾砚脖子由着他照顾。
等待的过程无异于在等死亡宣判,宋医生说根据前几项检查数据来看白林这一次发病与前两次并不相同,突发性的失去机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持续时间会非常短暂,有可能没过几天就会恢复,但这也只是他的个人推断,还要看最后一项检查结果。
“检查周一才能做,不要太担心,先好好睡两天休息一下吧,小岩说你训练很辛苦。”宋医生一如白林小时候那样,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活跃气氛的开口,“要不要吃糖?”
“不了,谢谢宋医生……”白林垂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着。
“病房你朋友都安排好了,我就不送你过去了,有什么问题直接给我打电话。”
“嗯。”
顾砚冲他礼貌一笑,“谢谢。”
宋医生点点头,离开时顺手把电灯泡一样的段景岩拽走,并强烈谴责他居然没将白林的八卦告诉自己。
其中原因复杂段景岩也不好解释,挠了挠头糊弄着说了声忘记了。
入夜,顾砚等白林睡下后去走廊拨通这期间被他挂断的一些工作电话。
怎么办……
顾砚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时钟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像是将人一步一步逼迫到悬崖边缘,除了拼命越过面前的深渊别无选择。
垂在身侧的手攥紧,顾砚解锁手机给顾寰远发了一条长消息,告诉了他白林生病的事,希望父亲能够提供帮助。
下午白林做检查时他让郑津卓去找能够治疗这个病症的专家信息,除了宋家人还有一个在南大洲的医疗团队在这个领域有研究成果。
一个横跨了半个世界的顶尖医疗团队。
父亲的那句“你现在又能给他什么”在耳畔响起,与家人的冷战让顾砚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无能,只能祈祷父亲愿意帮他一把。
一夜未眠,顾砚坐在病床边借着微弱的走廊灯光看向白林布满泪痕的脸,连睡着了都在流泪。
清晨时分,终于等来了顾寰远的消息。
[等我安排。]
顾砚长舒一口气,他不知道这个团队对于白林的治疗是否有实际的帮助,但总归是多了一分希望。
宋医生收到顾砚的消息后颇为惊讶,不禁好奇白林的这个男朋友到底是什么背景居然能请来这位教授。
不过短短几天,白林整个人就瘦了一圈。顾砚公司医院两头跑只有晚上能陪在病床前,有时候加完班再过来的时候有些晚,相处不了多久白林就该睡了。
顾砚提出了休长假的申请,白林的状态不好需要自己陪伴,自己也需要时刻看着他才能心安。申请被驳回,他却我行我素地安排好工作后直接住在了白林的病房。
陪护的小床睡起来不太舒服,白林便在关灯后以后让出一半床铺给他,两人小声说着自己从前的生活,经历的趣事,和从未示于人前的伤疤。
“我四岁的时候被父母送来了这里,本来妈妈是要来陪我的,但她怀了小航,后来他们决定让我一个人在这里治病。小航比我幸运,他十分健康,而且很乖很听话,拉琴也很有天赋,能够替妈妈完成梦想……”
白林的声音有些失落。
“小时候不理解他们为什么抛弃我,觉得我和小航都是他们的孩子为什么要偏心。后来长大了,慢慢的也就想通了,十指都分长短,更何况小时候的我是个可能会坐一辈子轮椅的没用的小孩儿。小航自小就跟在他们身边长大亲一些也是正常的,偏心就偏心吧,没什么的。”
顾砚探过身心疼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手指拂过柔软的鬓发轻轻蹭了蹭。
“还记得在我家一起看的科幻电影吗,主角团拥有超能力的。”
白林点了点头。
“你问我如果可以选择,想拥有什么特殊能力,当时我说的是瞬移,可以随时都能见到你。但是我现在想要时空穿越,就穿越到你刚来的那天,这样就能一直陪着你了。”
“我小时候就是个很闷的人,如果不是段景岩太过开朗外向,恐怕他也会受不了我的冷暴力。”
顾砚笑了笑,故意带着些醋意道:“还提他,刚认识你的时候看你们关系那么亲近还以为你俩是一对儿。”
听他这语气,白林轻笑出声,“他就像是我的家人。”
顾砚伸手揽过白林的肩,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至少从今天开始,我会陪着你的。”
心脏在拥抱间同频跳动,白林靠在顾砚的怀里,觉得似乎这一切都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