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抽完了,风还是吹,江对岸那几点灯火,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哎。”陈焕忽然开口。
简淮侧过头。
陈焕看着江面,没看他。
“你刚才说,你妈就看了你一眼。”
简淮没说话。
“那一眼是什么样的?”
简淮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焕会问这个。
江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乱,简淮沉默了一会儿。
“……她没说话。”他说,“就站在我房间门口,看着我。”
“我手里还夹着烟。”
“她就那么看着。看了大概……三秒?五秒?”
“然后转身走了。”
陈焕没说话。
简淮继续说:“我本来就是想装叛逆,让她多在乎一点我,后面她那一眼的意思,我后来想了很久。”他只是想被看见。
“不是生气。不是失望。”他顿了顿,“是‘不想管了’。”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但陈焕听见了。
他看着简淮的侧脸,那张脸在夜色里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下颌线的轮廓,和垂着的眼睫。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江风吹过,带着水腥气和草叶腐烂的味道。
对岸那几点灯火,又灭了一盏。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焕站起来。
“走吧。”他伸出手,“拉你一把?”
简淮看了他一眼,没接那只手,自己站起来。
陈焕把手收回去,揣进兜里,没说什么。
两个人往回走,走到摩托车旁边时,陈焕忽然停住。
“简淮。”
简淮回头。
陈焕站在那辆黑色旧车旁边,没上车,只是看着他,“会有人在乎你的,会有人看见你的。”
简淮愣了一下。
陈焕没解释。他跨上车,链条哗啦响了一声。
“走了。”他说,“跟上。”
简淮上了车,两辆车骑出那片空地,骑进那条没有灯的路。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说话。
但简淮骑得比来的时候近了一点。
不是并排。是错后半个轮子,刚好能看见那辆黑色旧车的尾灯,一颠一颠地跳。
到巷口的时候,陈焕忽然放慢速度。
简淮骑上来。
陈焕偏过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陈焕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亮着。
“简淮。”
“嗯。”
陈焕看着他,停了两秒。
然后他说:
“以后我看着你。”
他说完,踩下踏板,骑进了巷子。
简淮愣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拐进夹道,消失在黑暗里。
过了一会儿,他骑上车,跟了上去。
风从后面吹过来,推着他往前。
到楼下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
锁好车,上楼。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一瞬,又灭了。
门开的时候,张芸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困意:
“回来了?”
“回来了。”陈焕应了一声。
“厨房有热水,自己倒。”
“嗯。”
客厅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暖融融的。
陈焕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停了一下,简淮站在他身后。
陈焕没回头。
“简淮。”
“嗯。”
“……刚才说的那个。”
简淮等着。
陈焕顿了一下“我是认真的。”
他说完,推开门进去了,简淮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站了很久,然后走进自己房间,窗外的夜色沉沉的,对面那栋楼,灯都灭了。
他坐在床边,没开灯,明明是陈焕的事,到头来,又是他来安慰自己。
第二天早上。
陈焕和简淮在餐桌上碰面,张芸在,陈国栋也在。
张芸问:“昨晚除了沿江路还去哪了?那么晚回来。”
陈焕说:“就沿江路。”
张芸说:“真不知道大晚上去江边干嘛,喂蚊子?”
然后简淮会低头喝粥,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陈焕看他一眼,然后也低头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