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意料之外 > 第2章 半夜吹风

第2章 半夜吹风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半夜

陈焕看了眼手机屏幕:02:10分,关掉了空调,准备去客厅喝口水。

他穿着凉拖鞋步子很轻,从冰箱拿出瓶冰的矿泉水一饮而尽。

陈焕回房时余光扫过次卧,脚步猛地顿住——简淮的房门大敞着,被褥叠得齐整,屋里冷清清的,半点人气都没有。

心头倏地漏了块,他快步走到玄关,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把手时,指腹的温度都褪了几分。大门竟也虚掩着,留了道窄缝,夜风卷着微凉的月色。

这人是走了?

他没敢多耽搁,随手抓了件搭在沙发上的薄外套,轻手轻脚拉开门,刚走出去几步,就看见了坐在石台阶上的简淮。

月光清辉泼洒,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贴在石阶上,简淮只穿了件白色体恤,旁边还有些空的易拉罐,少年的侧脸浸在冷白的月色里,连下颌线的弧度都透着点孤冷。他就那样坐着,安安静静的,周遭的夜影拢着他,像把世间所有的寂寥都揉进了这道身影里。

这场面倒让他想起了一首曲子——《青山绿野》。第一次听到是在黎航妈妈开的花店,那天下着绵密的小雨,他爸喝得酩酊大醉,自己只好去找黎航玩,雨丝敲打着玻璃橱窗,混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钢琴声清清淡淡地淌出来,平和又温柔。那时他才十岁,窝在花店的藤椅里,竟觉得连窗外的雨都慢了下来。

可此刻听来,那曲子里的青山绿野,倒像隔着一层朦胧的雾,只剩月色下的清寂,和眼前这人身上的孤冷,缠缠绵绵地揉在了一起。陈焕站在原地,晚风卷着草木的凉意拂过,手里的外套攥得更紧,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闷得发沉。

陈焕的脚步放得更轻,连呼吸都下意识放柔,走到他身侧几步远的地方才停下,手里的外套攥得紧了点,喉间滚了滚,才低低唤了声:“简淮。”

石台阶上的人猛地回神,睫羽轻颤着抬眸,眼里还蒙着层没散的怔忪,撞进陈焕的目光里时,那点茫然才慢慢褪开,唇瓣动了动,没应声,只看着他,像只深夜落单的兽,猝不及防撞见了光。对方意外的挑了挑眉:“你还没睡?”

陈焕也学他挑眉,学着他的语气道:“你还没睡?”

简淮低头轻声笑,拿起一罐没开的酒,晃了晃:“来点?”

“行啊。”

简淮的目光落在那罐酒上,又抬眼瞥他,只微微偏了偏身,给陈焕让了点位置。石台阶被夜露浸得冰凉,陈焕挨着他坐下时,两人的胳膊轻轻蹭了一下,简淮的皮肤凉得像月下的石,陈焕下意识往他那边挪了挪,把攥在手里的外套先搭在了两人中间的石台阶上。

陈焕拉开银色拉环,“呲”的一声轻响,白色气泡滋滋冒出来,混着淡淡的麦香飘在夜风里。他低头凑着罐口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满嘴都是麦芽的清甜,尾调又捎着点微涩的苦,刚压下夜里的燥,又漫开几分清爽。

陈焕注意到他脚边那些被捏扁的易拉罐,他抬眼瞥了下简淮垂着的手,指节泛着点淡青,虎口处还有道浅浅的红印,想来是捏罐时磨的。喉间的麦芽甜意淡了点,陈焕没提,只把自己喝了两口的罐子往旁边挪了挪,避开那些皱巴巴的铝皮,又侧头碰了碰简淮的胳膊,新开了一罐递到他眼前:“发什么呆,喝啊。”

简淮的目光从脚边收回来,落在他递来的罐口上,气泡还在轻轻往上冒,他抬手接了,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罐身,就被陈焕轻轻按住手腕:“慢点,别溅一身。”

“行了,看这架势,估计过几天会下雨,”陈焕抬头看着夜空,天上有闪着光亮的零星,有飞过的飞机。

简淮只是嗯了声,两个人又喝了几瓶,简淮终于开始主动发起话题:“你一直待在这?”

陈焕侧头,没意料到他会主动问他话,点了点头:“对啊,我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隔壁市了。”

话落他笑了笑,把空罐搁在脚边,罐身碰着皱巴巴的铝皮,响了点轻脆的声:“小时候跟着我妈去过一次,就为了看个灯会,来回坐了快一天的车,八岁去的,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折腾。”

简淮垂眸听着,指尖捏着罐口轻轻转了圈,月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出浅浅的影,半晌才低声问:“没想过走出去看看?”

“想过啊。”陈焕答得干脆,又抬眼望夜空,星星更淡了,天幕沉得像化不开的墨,“但是觉得可能性为百分之五十吧,又觉得这儿挺好的,熟门熟路,我在这做什么都不受限制,走了反倒不踏实,我不喜欢被束缚着,懂吧。”

大概是酒精的作用发酵了,简淮罐身抵着膝盖轻轻晃,冰凉的铝皮蹭着布料。简淮抬眼,月色落进他眼底,冲淡了几分酒后的沉郁,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松快些:“能懂。”

就两个字,却像戳中了什么,陈焕笑了笑,又喝了口酒,麦芽的甜混着点涩,漫过喉咙:“你呢?看你这样子,不像是会甘心待在这小地方的,我感觉你不会在这里待很久,你不属于这。”

这话落,简淮的指尖顿了顿,捏着罐身的力道重了点,指节泛出淡白。他垂眸看向脚边叠着的空罐,月光把罐身的冷光映在他鞋尖,半晌才低声道:“没想过留。”

陈焕一笑,左边是一个梨涡,像在说:我就知道。

语气里没半分失落,反倒透着点早有预料的笃定,倒让简淮抬了眼。月色擦过陈焕的眉骨,落进那道梨涡里,混着点酒意的软,竟冲淡了平日里的利落。简淮捏着罐身的指尖松了松,冰凉的水汽沾在指腹,他忽然问:“就一点不意外?”

“有什么好意外的。”陈焕晃了晃手里的罐,气泡早消了,只剩冰凉的余温,“你眼里藏着劲呢,不是这小地方能兜住的。”他说着偏头看简淮,梨涡还凝着点笑,“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这里太落后了,教育也落后,很没意思的。而且世界上有很多意外的事情,见得多了就好了。”

简淮看他这副模样,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下,抬了下下巴朝他示意,眼底藏着点酒后的轻扬,让他继续说。陈焕笑着放下易拉罐,撑着石阶站起身,后背随意靠在旁边的黑色扶手上,晚风撩起他的发丝,衬得眉眼更软。陈焕伸出手撩开下额前碎发:“这世界上总会有很多意料之外的事,就比如——”他故意顿了顿,学着简淮的样子抬了抬下巴,梨涡陷得更深,“现在,你,来了池城,然后我们两个傻逼,大半夜不睡,坐这吹冷风,还喝酒。能理解了吧?”

最后几个字说得随性又轻快,带着点自嘲的打趣。简淮看着他靠在扶手上的样子,月色把他的轮廓描得柔和,连扶手上的冷光都沾了点暖意,喉间忍不住溢出一点低笑,声音哑哑的,混着酒气散在风里。这笑淡得像一阵烟,却让陈焕眼尾都亮了,他挑眉,手肘抵着扶手歪头看他:“笑了?难得见你笑,还以为你天生没这功能。”

简淮没反驳,只抬手捏了捏眉心,指尖蹭过微凉的皮肤,抬眼时眼底还凝着点笑纹,他拿起脚边的一罐酒,对着陈焕的方向轻轻扬了扬:“谢谢了,陪我这个傻逼吹冷风。”

陈焕失笑,弯腰捡起自己的空罐,隔空跟他碰了下,铝皮相碰的轻响在夜里格外清晰:“彼此彼此。”

简淮捏着罐身的指尖微顿,抬眼望他时,月色正落进陈焕弯着的眼尾,梨涡浅浅陷着,看着坦荡又真切。他喉间滚了滚,没接话,只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冰凉的液体压下喉间莫名的涩,唇角却悄悄勾了点浅淡的弧度,淡得快融进月色里。

陈焕靠在扶手上,也跟着喝了口,夜风卷着两人的酒气,吹得额前碎发轻晃。他偏头看简淮,看他喉结轻轻滚动的弧度,看他眼底未散的笑纹,忽然觉得这深夜的冷风,这寡淡的酒,都因身边这人,添了几分难得的滋味。

陈焕又晃了晃手里的罐,罐身凝着的水汽沾了指尖,声音裹着点酒意的软,“朋友不就是用来陪吹冷风的。”他是个有防备心的人,但是不知道我怎么今天在心里面悄悄把简淮划进了朋友的圈子,哪怕今日才初见,却莫名觉得这人特靠谱,是值得交心的那种,大抵就是班上女同学说的第六感吧。

简淮抬眼,撞进他眼底盛着的月色,心口忽然漫上一点温热,像被酒烘着,又像被这夜里的光暖着。他轻轻“嗯”了一声,这个失眠的夜晚,他记得很清楚,陈焕是他来这陌生的小城市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第一个陪他在深夜石阶上吹冷风、喝淡酒的人。

……

天刚蒙蒙亮时,陈焕是被客厅的响动弄醒的,宿醉后的脑袋沉得发涨,他揉着额角坐起来,窗外的天光漫进窗帘缝,淡得像一层薄纱。

套了件灰色短袖走出卧室,就看见简淮站在餐桌旁,指尖捏着瓶矿泉水,正低头看手机,眼下带着点淡淡的青黑,却依旧是清清爽爽的模样,昨晚的酒意和孤冷都散得干净。陈焕去洗漱后发现他还在这站着说:“起这么早啊,时间还早,吃早饭吗?”

简淮抬眼,声音裹着晨起的哑,淡应:“嗯。”

“别在家凑活了,”陈焕扯了扯嘴角,转身往玄关走,“走,骑我车带你去,快。”说着弯腰翻出鞋柜里的头盔,又扔给简淮一个黑色的,“戴上,我骑车快,风大。”

简淮抬手接住头盔,指尖触到微凉的塑料面,低头扣着扣带时,陈焕已经蹬着鞋走到门口,扯着外套冲他催:“别磨磨蹭蹭的,去晚了嫩豆花就被抢光了。”

两人下楼时,晨天光刚漫过巷口的黄桷树枝,陈焕跨上黑色摩托,脚撑一踢,拍了拍后座:“上来,坐稳了。”简淮抬脚踏上去,手刚虚搭在车身,就被陈焕回头喊:“扶我腰上,不然晃得慌。”指尖一顿,终究还是轻轻贴了上去,隔着薄衣触到紧实的腰线,掌心沾了点温热。

油门轻嗡一声,摩托窜出去,清晨的风裹着岷江畔的水汽扫过脸颊,头盔里混着陈焕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穿街过巷不过两分钟,车就停在了老巷尾的铺子前,木招牌被烟火熏得温润,红漆写着“李氏豆花饭”,门口摆着竹桌竹椅,早坐了几桌老街坊。“能吃辣吗?”陈焕看了简淮一眼,对方点了点头。

陈焕摘了头盔甩了甩额前碎发,熟稔地冲里屋喊:“老板,两碗豆花饭,一碗特辣加酥肉,一碗清红汤少辣!”方言喊得地道,里屋立刻应了声“要得”,没多久就端出两碗瓷碗来。嫩白的豆花卧在红亮的清红汤里,撒着芽菜、葱花和酥肉,旁边扣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油润润的,还配着一小碟泡豇豆,酸香扑鼻。

两人找了张竹桌坐下,陈焕抓起勺子就往碗里拌,豆花混着米饭、红油和酥肉,搅得香气直冒,扒拉一大口塞进嘴里,含糊道:“这家开好多年了。”

老板端着米汤过来,搁在桌上笑:“橙子,带新朋友来嗦豆花啊?”陈焕咬着勺子应:“嗯,让他尝尝你这手艺。”说着推了碗米汤给简淮,“解辣,米汤泡饭也香试。”

简淮端起米汤抿了一口,温热的米香冲淡了嘴里的微辣,耳边是老街坊的方言的闲聊声,竹椅吱呀轻响,窗外的风拂过黄桷树叶沙沙响,混着隔壁面店的红油香,满是清晨的烟火气。

晨天光越来越亮,落在两人的竹桌角,碗沿沾着的一点红油渍,指尖碰到的温热米汤碗,还有摩托后座残留的江风意,都揉进这股热辣鲜香的烟火里。陈焕扒完最后一口饭,擦了擦嘴冲他扬下巴:“咋样?我还以为你们海市那边的吃不了辣。”

简淮抬眼,眼底映着晨光,嘴角微勾:“我妈就是池城的,忘了?”

陈焕一愣,手里的纸巾还捏在指尖,失笑:“呀,还真给忘了。”

正说着,他抬手就往兜里摸钱包,动作麻利得很,简淮见状也跟着起身,指尖刚碰到裤兜的手机,就被陈焕伸手按住手腕。

“别来,”陈焕挑眉,指腹轻轻蹭过他手腕的皮肤,一触即离,“我带的人,哪有让你付钱的道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