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严越起了个大早收拾行李。
那边会冷吧,外套要不再带一个,严越蹲地上想着,又往摊开的行李箱里扔了一件黑色棉外套。
严越提起一件夹克衫在面前,这小鬼的衣服怎么不是黑的就是白的?要是时间没这么赶,我高低得给他打扮的像个大花孔雀似的走。
严靳坐在凳子上,一手捧着小时候买的塑料球一手拖着脑袋看他,深蓝色的小星球吱悠悠的捧着透明塑料壳转。
严靳觉着无聊,便从背后趴上严越的背,像个树袋熊似的搂着挂上去,“要不把你也装走吧。”
严越扭过头戳了戳严靳卡在自己肩头的脸,“我太大了,装不进去。”
“装得下”,严靳把头埋在严越的脖子里,耐心的说,“把你放在吉他箱里,从海关带到芝加哥,我从那边就这么过来的。”
“这样啊”,严越抬起脑袋好像一副很明白的样子,“我当时还以为你坐煤车过来的呢。”
似狂风席卷的海鸥布在湛蓝的天空之上,风盖下一层光的鳞片在海面上。
严越埋在泪眼朦胧的人堆里,严靳回头看了他一眼。
严越像开粉丝见面会似的带着个大墨镜埋在人堆里,就那么叼着半截没抽完的烟大手一挥。
严越不是煽情的人,但不知怎的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离家的时候。
他爸妈和现在的严越一样站在乌泱泱的人堆里,严越也似严靳般回头看了一眼他爸妈。
而那年严越听着耳边呼啸的北风和旁边泪眼阑珊的陌生人熙熙攘攘的嘱托。
“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
“爸妈不在你身边,什么事你都得加点小心……”
“和同学搞好关系,陌生的地方别去。”
“到那边记得来电话啊……”
身边人熙熙攘攘的嘱托如潮水般渐渐退了,他想等等,可等到人都快走没了,只有轰隆隆的潮起旷然的打在岸边,也没有等来一句嘱托,一句告别。
连一句平常的早些睡觉,按时吃饭都没有。
想到这里严越深呼一口气,却和当年一样吸了一口贯肺穿喉的冷,他望着严靳。
或许是因为自己曾奢望过,也或许是有份希望无处寄托,所以对待严靳,他总是下意识地觉得不够。
严越心想,也许他应该给小朋友一个拥抱。
一个看似有些煽情,但又必不可少的拥抱。
于是一把年纪的严越好似拥抱着阳光,对着呼啸的海风张开双臂。
严靳看见严越的动作,鸭舌帽下鸢蓝色阴影中的目光一顿。
严靳立马抛开手头的箱子,像只离群的鸟儿穿过乌压压的人堆向严越飞奔而去。
这一下力气不小,直接把人撞了个满怀。
严越双手满足的捧住他的背,“到那边后记得打电话。”
“嗯”,严靳抱的更紧了,“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忙起来就不吃饭,不要熬夜,也不要......”
“哎哎,行了行了行了”,严越拍拍他,捧着严靳头把他松开,“小孩牙子年纪轻轻就跟八十岁老太太似的黏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