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未销清晰地感觉到凌较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目光如有实质，缓慢地巡弋，像带着温度的探针，一寸寸刮过他湿透贴身的衣料，描摹着其下少年人紧绷的肌肉线条和伶仃的骨骼。那眼神里评估的意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幽暗、更专注的玩味，像是发现了某种意料之外、却格外有趣的猎物，正思忖着该如何下口。

他不能再多待了。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一股寒意混合着强烈的警觉从尾椎窜起。他几乎能预见到继续留在这里，被这目光笼罩、被这无形的压力研磨，只会让事情滑向更不可控的深渊。必须立刻离开。

他咬紧后槽牙，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凝聚起对抗的勇气。他挺直了因湿冷和紧张而微颤的脊背，目光不再躲闪，直直迎上凌较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蓝色眼睛，一字一顿，声音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凌参政，如果您是想和我说这些，那我应该给不出您想要的答案了。”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他猛地转身，脚步有些发虚却异常坚决地朝着那扇挂着彩绳的木门疾步走去。湿透的衣摆随着动作沉重地摆动，在地板上拖出蜿蜒的水痕。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板，甚至没来得及用力

一股巨大的、完全无法抗衡的力量骤然从侧后方袭来。

纪未销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重重撞上坚硬冰冷的墙壁，震得他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紧接着，双手手腕被人以一种绝对压制性的力道扣住，反拧到身后，死死按在墙面上。粗糙的墙粉摩擦着他腕部细嫩的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他被迫仰起头，呼吸因为突如其来的袭击和姿势的压迫而变得急促困难。视野重新聚焦，对上的便是凌较近在咫尺的脸。

凌较微微俯身，将他禁锢在自己与墙壁之间狭小的空间里。可能是错觉，纪未销觉得凌较那总是抿成冷硬直线的唇角，此刻似乎极其细微地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冰封湖面裂开的一道微不可察的细纹，底下却涌动着莫测的暗流。

从这个角度，凌更能清晰地看到这少年此刻的模样。湿透的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和颊边，几缕发梢还滴着水，水珠滑过他因惊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顺着优美脆弱的下颌线，最终没入被水浸得半透明的立领深处。

那双总是清澈或冷冽的深琥珀色眼睛瞪得很大，里面盛满了受惊的鹿般纯粹的惶惑，以及被冒犯后燃烧起的、亮得惊人的怒火。

长而密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随着他急促的呼吸无助地轻颤。因为被压制和羞愤，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湿透的玄色衣料紧贴其上，清晰地勾勒出少年单薄却已初具轮廓的胸膛线条，甚至能隐约看见其下因为冷意和紧张而微微凸起的细微颗粒。

凌较觉得，此刻的纪未销像一块被暴雨打湿、剔透玲珑却又脆弱易碎的水晶糕。

外表冰冷坚硬，内里却可能蕴着意想不到的、引人探寻的柔软，或者是更尖锐的棱角。

这副狼狈又倔强、脆弱又带着刺的模样，奇异地拨动了他心底某根隐秘的弦，让他生出一种想要亲手将这块糕点拆解入腹，尝尝到底是何滋味的强烈冲动。

纪未销刚想张嘴斥责或呼救，凌较空闲的那只手便迅疾如电地抬了起来，虎口精准地卡住了他的下颌，力道大得让他脸颊生疼，齿关被迫微张，只能从喉咙里溢出几声破碎的、带着愤怒和屈辱的“呃…嗯…”气音。

凌较的脸离他极近，近到纪未销能看清他小麦色肤上极其细微的纹理，能看清他浓密睫毛，能感受到他呼吸时温热的气息拂在自己冰凉皮肤上带来的战栗。凌较的面部轮廓在近距离下显得愈发深邃凌厉，眉骨突出，鼻梁高挺如山脊，那双墨蓝色的瞳孔此刻因背光而显得更加幽深。

或许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肢体冲突和近距离的压制，凌较健康的小麦色脸颊上也泛起了极淡的一层红晕，但这红晕非但没有削弱他的气势，反而为他过于冷硬的气质增添了一丝属于年轻人的、鲜活甚至有些邪气的侵略感。

“你依然不知道副参政意味着什么。”

凌较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一种慢条斯理、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

“说得再明白些，”

他顿了顿，虎口微微用力，迫使纪未销的头仰得更高，露出那段白皙脆弱的脖颈，

“我在这里把你上了，事后也不会有任何事。”

“上了”这个粗粝直白的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纪未销的耳膜和神经上。

他浑身猛地一僵，随即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被扼住的手腕拼命扭动，被制的身体试图弓起反抗，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瞬间瞪大到极致，里面最初的惶惑被一种纯粹的、近乎崩溃的惊骇和愤怒取代。

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烧光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顾忌。

慌不择路之下，他猛地低头，朝着卡在自己下颌的那只手腕，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嘶—！”凌较吃痛，倒抽一口冷气，手腕肌肉瞬间绷紧，却没有立刻松开。

纪未销尝到了口中弥漫开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这个认知让他胃里一阵翻搅。他死死咬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所有恐惧、愤怒和屈辱都倾注在这一咬之中。

凌较终于撤回了手。手腕上赫然留下一圈清晰的、渗着血丝的牙印。

他低头看了一眼，眼神晦暗不明，随即抬眼看向犹自喘着粗气、唇边还沾着一丝鲜红的纪未销，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怒意，反而有种被小兽奋力反击激起的、更浓的兴味。

“小狼崽子，”他慢悠悠地说，舌尖舔过自己下唇，“咬人真狠。”

钳制稍松，纪未销立刻从喉咙里挤出破碎却尖锐的声音：“你放开我！”

凌较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仿佛刚才那凶狠的一咬只是无关痛痒的插曲。

他保持着将人压在墙上的姿势，另一只手甚至悠闲地抬起来，用指腹擦过纪未销唇边那抹刺眼的红，动作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亲昵和亵玩。

然后，他问出了一个似乎与当前情境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现在第几次蜕变了？”

纪未销咬紧牙关，将脸偏向一边，拒绝回答，也拒绝再与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对视。他继续徒劳地挣扎，被反拧在身后的双手拼命扭动，指甲甚至在粗糙的墙面上刮擦出细微的声响。

好不容易，趁着凌较似乎因他抗拒的态度而略微分神，他猛地挣开了右手的钳制！来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让他第一时间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凌较的胸膛狠狠推去

“刺啦——”

一声布料崩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纪未销只觉得掌心触感不对，他滑过了一排冰凉的小圆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