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未销已经穿戴整齐,敲响了房门。晨光微亮,给他周身镀了层朦胧的柔边,黑发柔软,眉眼间带着刚醒的一点倦意,却还是掩不住那份清俊。他站得笔直,肩线平直,腰身窄瘦,镜族服饰衬得他身形修长如玉树临风。
相映束节裹着厚睡衣,抱了把没出鞘的剑,睡眼惺忪。
“谁呀?这么早。”
“束节先生,能开始今天的练习了吗?”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但清晰坚定,目光清亮地看过来,里面没有一丝犹豫。
“纪未销,这么勤快?可能我房里收着的那把剑真要送你了。”相映束节带着刚醒的慵懒开了个玩笑。
纪未销不喜欢别人在他身上寄予不切实际的希望,低声反驳:“先生,我只学两天,应付完那场表演,就得回去上学了。”他说这话时微微别过脸,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干净又冷淡,透着一种自持的疏离。
相映束节笑了笑,
“不一定为了打工才学。你可以当个爱好。我一直是你老师,将来不做这行,我也可以继续教你。”他语调随意了些,
“而且你舞剑很养眼啊,长得也挺合我们镜族审美。”最后一句仍是那不着调的调侃。
纪未销不知该说什么,心中却涌起久违的暖意。父母离去后,他很少再感受到这样的善意。他低下头,睫毛轻颤了一下,喉结微动,再抬眼时眸色温润了些,轻声重复:“……谢谢。”那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认真的分量。
相映束节笑笑没接话,转身从衣架上随手扯了件大外套,走出房门,在中厅书架取了本剑谱递给他。“走吧,你先看谱,今天练‘乱挑花’。”
纪未销快速扫了一遍,内容大多围绕“乱挑花”,起手式和其他动作反倒没提。他以为相映束节忘了教别的,抬眼问道:“束节先生,我不用练其他动作吗?”他问时微微偏头,眼神干净而专注,带着纯粹的求知欲。
“我们南派剑法不太注重这个,我到时候随意提点一下。你很有天赋,总归会的。”相映束节说着,走进厨房准备早餐,开始和鸡蛋壳搏斗。
“看得怎么样?”他边剥鸡蛋边问。
“乱挑花大部分看懂了,唯一不明白的是,怎么表现书中说的‘挑起的花’?人又看不见空气被挑开。”纪未销微微蹙眉,那点困惑让他整张脸生动起来,少了些疏离,多了些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纯粹。
相映束节听了有些好笑。
“明天舞剑是在专门的场地,地面向下挖了一层,铺着薄薄的水。”他比划了一下厚度,“你得先对着空气挑,这叫‘冬花’;
再慢挑水面,叫‘早春花’;
最后挑得飞快,叫‘晚春花’。关键是把水挑起来,让水花落在台内,不能溅出去。南派对步态仪态要求低,侧重对剑的控制。”
说完,他又继续和早饭搏斗。
纪未销默默揣摩这几个名字:冬花,早春花,晚春花。他垂眸沉思时,长睫覆下,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薄唇微微抿着,侧脸静美如雕。
吃完早饭,相映束节端了盆水到练习室。“对着盆子挑。小心伤口别沾水。”
纪未销握剑做了个起手式,相映束节看了一眼,满意点头:“不愧是我学生,太标准了!”纪未销身姿挺拔,执剑而立时如松如鹤,自有一股清峻气度。
纪未销没答话,专注地先对空气挑了几十次,剑风嗡嗡作响。他挥剑时手臂舒展,腰身带动劲力,动作流畅而富有弹性,黑发随着动作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随后他想做个华丽的承连式,却没控制好力道,剑脱手飞出,砸在地上发出巨响。他脸色一白,眼中闪过慌乱,随即抿紧唇,快步上前要去捡。
“转手要顺着剑的方向划出曲线,你那样硬抽,我的剑会炸开的。”相映束节小跑上前,心疼地抱住剑,小声嘀咕,
“对不起啊,我的心肝小宝剑。”说完又拍拍腰间,“你也是我的小宝剑,不,大宝剑。”
纪未销看得更不好意思了,耳根微微泛红,低声道:“抱歉,先生。”他弯腰捡剑时背脊弓起一道流畅的弧线,起身时黑发滑落肩头,侧脸线条在羞愧中显得柔和了些。
就这样练了一下午,直到把盆里的水挑干。汗水早已浸透他的里衣,外袍也沾湿大片,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腰背线条。他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脸颊因运动泛着薄红,眼睫上沾着细小的汗珠,在光下闪闪发亮。相映束节叫他到客厅,细细嘱咐:“明天不是练习,是真上场了。记得顺着剑,别硬抽;扶剑时左手伸直,比右手长,右手往后缩。”
他反复交代了许多细节,最后说:“快去睡吧,我也想不到别的了,明天加油!”
当经历了人生起伏之后,来自陌生人的善意格外滚烫。纪未销喉咙发干,感激地望着相映束节,一滴泪猝不及防落下,划过苍白的面颊,留下浅浅的湿痕。
他迅速抬手抹去,可眼眶还是红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里水光潋滟,却亮得惊人。
“谢谢你,束节先生。”他声音微哑,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字字清晰。
“没事,我是你师傅,应该的。都大学了,还流泪。”相映束节慌慌张张跑回房间,关门前喊了一句:“你也早点睡!明天要起很早!”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也怕自己控制不住泪光。
门外,纪未销轻轻擦去眼泪,走回房间。月光洒在他侧脸上,也洒在墙边那把剑上,八片小镜子幽幽发亮,仿佛也在为明天蓄力。他站在窗前,身影清瘦而孤直,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宛如一幅静默的剪影。
良久,他才转身躺下,闭上眼睛,唇线却依旧抿得坚定。
长夜将尽,破晓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