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就这么信那位范老板?”江父觉得鼻子有些痒痒,吸了两三下。
“清梧姐从来没错过。”
江父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惹得江漪回了头。
他搓搓鼻子,回头也正巧看见女儿:“行,这次就交给你做主。”
江漪一听,抿着嘴,胸有成竹地笑了。
油桐树一年就结一次果,现在的存货着急卖,新货可就得等到半年后了。
江漪知道老爹也懂这道理。
范清梧给了她信息,她得把握住。
这是家里翻盘的机会。
……
郑佑卿照常处理着商会事务,秦策又主导了这次涨押银的提议,他没理由反对,毕竟这是为了商会成员的利益。
他只好放了消息,让这条还没实行的规矩在市间传开,让供货的小商们,心里有数。
郑佑卿是想换个态度对秦策,但没想这老狐狸稳如泰山,依然一副长辈姿态和他共事。甚至因为公堂上的事,主动向他示好。
郑佑卿背了失察之罪,只好按都御史要求,重新查验了所有送货流程。
他要两个仓吏全程经手,之后,不管是镖师,还是过驿站,也得两个同职位的人互相监察。
而这同职位的人,来年的工钱就做个高低竞争。
郑佑卿想到深处,也只能如此。
即是竞争对手,那便没理由串在一起贪腐了吧?
他整理好了对策,向都御史备查。
两人年纪相仿,却在权力上相去甚远。
“商人是四民之末。”
郑佑卿恍然间仿佛听到了自己父亲的声音。
“你若不想此生如此,就去考科举。”
然而,郑佑卿知道,自己显然不是读书的料。
都御史接过他的案子,便让他退去。
两人既无寒暄,也无问询。
都御史现在在郑佑卿眼里,确是位秉公执法的大人。
他怎会和秦策混在一起?
郑佑卿走在路上,越想越觉得没道理。
也许,秦策是故意表现得都御史认识他?
也许,是自己误会了他们的关系?
师爷查了数日,也没从两人的吃穿用度里查出什么东西。
都御史的下人,都是在市场上现买,更没有专门挑秦策底下的商行铺子。
秦策也和往常一样,四处闲逛,专心推进自己设想的规矩。
所以,郑佑卿总是在提笔的时候思考他的选择。
我到底能不能拒绝签字?
他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怕什么。
“东家?”
师爷一声轻喊,让郑佑卿回了神,他果断地签完字,抬头对上师爷神神秘秘的视线。
“我去提醒了一下。”师爷笑道。
“什么?”
师爷朝窗外努嘴道:“楼下,范老板呀。”
郑佑卿漫不经心点点头,师爷却对他的反应不甚满意。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抓住机会。”师爷随口道。
“什么机会?”郑佑卿仍然心不在焉。
“躲过这波押银提价。”
郑佑卿听在耳里,突然放下了笔。
机会,他大抵是缺少一个在商会立信的机会。
所以,他才害怕。
害怕秦策的枝枝蔓蔓,害怕自己辜负了父亲的期待。
“我也缺一个机会。”他喃喃自语,惹得师爷满脸疑惑。
“东家……是有什么想法?”
郑佑卿抬头,继而又摇了摇头,再度埋下。
师爷见多了小东家这副模样,他总是会在关键时刻犹豫不决。因为他的善心,总是没有好报。
尚未成年的郑佑卿,用自己的零钱帮小商,结果被人吃下跑了。
他问父亲,明知不公为何不改,却换来沉默。
他年少冲动揭发一笔虚高工费,却得来官府查处,整条工线废掉。
除了一次,也仅有的一次,他为镖队作证,指责延误是上游商家的责任。虽然当时的镖头因此被踢出商会,无单可接。但他自凭本事,从邻城卷入重来。
郑佑卿没办法对自己错误的选择置之不理,他终于懂了牵一发动全身这个道理。
所以他犹豫。
这些枝蔓的根,都扎的太深了。
“有人在抛售了吗?”
面对郑佑卿跳脱的提问,师爷愣神想了一会儿,才把最近市场的动向说给郑佑卿听。
各个行业都有抛售的情况,也有人在观察中细水长流。
郑佑卿听完,笑了:“原来秦策也懂啊。”
到底是牵一发动全身,还是四两拨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