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酒杯,低头看着许寻放在桌上的右手,拳头鼓着青色血管,却有些发抖。
“……抱歉。”范清梧的声音混在喉咙里,“我可能没说清楚,你不用担心我……我看得到那个未来……
“但那不是我一个人能办到的,你要帮我,许寻。”
范清梧不记得她和许寻说了什么,只记得酒精浓烈,灼着自己的胃。
第二天,她们数着范清梧打开的两坛酒,抱着自己痛似打鼓的脑袋,又双双躺了一整天。
第三天清早,清醒过来的许寻才正正经经找到那坛酒的酒封,拍醒还在睡的范清梧,“以后别买这家的酒了,难喝!”
范清梧心想,我就是专门买的难喝的酒。
她发了会儿瞌睡呆,才慢腾腾起身,走到书桌边,数了数日子,惊喜地发现今天是节庆开始的日子。
“去看彩灯吗?”范清梧问道。
“你不管铺子了?”
“不用管,怎么操作大家都学会了。”
“你还真带了一水徒弟?”
“都是偷师,拜师礼都没行过。”
“呵!”
两人收拾好,就往街上走,默契地好像全然忘了睡前那些破事。
今天是春市开街的第一天,大家备春货除了自用,当然也是为了能在这街上凑出个热闹摊子。
范清梧许寻两人一会儿拿了串糖葫芦,一会儿又买了个小面人。许寻喜欢看杂耍,范清梧喜欢看手艺人。
两人慢悠悠转下来,肚子都吃得鼓鼓的。
“这才走了一半。”
“再走几步就能看到我家铺子了。”
“要不,就用这些打扮打扮?”
许寻拿了满手窗花,范清梧则买了几幅字。
两人嘻嘻哈哈穿过热闹的市场,见商会大门前人头攒动,都不甚在意,兴许那里也有什么喜事。
要先给门面收拾干净,许寻直接泼了两瓢水,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擦擦干,刷上问田老板要来的米浆,啪啪啪几下就把一张光秃秃的门贴得红花满面。
“真怪。”范清梧评价道。
“巧了,跟你一样怪。”许寻说完,屁股上得了范清梧一脚。
身后嘈杂,范清梧有些烦,转身见商会门前人越聚越多,这才觉得不对劲。
“那儿是不是更怪?”她问许寻。
没想许寻丢了刷子,一把就拽着她往那走。
许寻比范清梧高半头,大概是看到了什么,范清梧也不问,就任她拉着走。
“是都御史。”许寻终于看清了。
“都御史是什么?”范清梧并没有这些常识。
“转运使也在!”
“转运使又是什么。”
范清梧已经被许寻拉进了人堆里,许寻带着她朝前挤,终于让范清梧也见着她看见的景象。
“那是……郑佑卿?”许寻低头附在范清梧耳旁。
两个身着官服的人,一暗一亮,站在低头行礼的郑佑卿面前。
许寻这才细致地跟范清梧讲解起来。
“深青色暗纹的是都御史,监察百官。绯色的那位是转运使,掌运输兼理财政,你这做商人的,怎么连转运使都不认识。”许寻用更小的声音说道,“那是梁宏道。”
“我看着这两位官老爷脸色都不太好?”范清梧说着,却一直观察着郑佑卿,他其实才是脸色最不好的那一个。
“这么多人看着,应该是出事了。”许寻说。
范清梧抓着许寻的袖子,从人群缝隙中看着三人走走停停,都御史一路趾高气昂,转运使一边气急,一边又不敢反抗。而郑佑卿,则沉这一张脸,跟着他们走前走后,指哪打哪。
一群官吏搬了几个箱子,咚地一声放在大堂内。
都御史站定,手一挥让人打开了。
“这些账册,都是跟你转运使有关的。”都御史拿起一个他早就物色好的目标,“你的礼单,丝绸锦缎,这些都没问题,那这沉香,是什么路数来的?为何不入账?”
他挺直腰板,居高临下地看着郑佑卿,又侧目瞥了眼梁宏道,“郑会长,你可知行赇官吏是重罪?”
郑佑卿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咬着牙回道:“商会出礼并无沉香,我深知礼单备查之规,也知行赇之罪,绝不敢逾矩,所有礼单都是按上报的品级数量送出。这沉香,不是从我手里出去的。”
“哦?搬上来。”
都御史叫了一声,又一个箱子被搬了上来,咚的一声落地,那梁宏道脸上的褶子也抖了三抖。
这下轮到许寻抓着范清梧的袖子了。她一下带着她钻出人群,飞快地走到稀稀拉拉的地方,范清梧其实还想看,但她知道许寻一定有事。
“怎么了?”
她看许寻眼睛瞪得大大的,左看右看见没人能听见,才附耳道:“那箱子,就是我们那天换的箱子。”
范清梧赶紧一手捂住了她的嘴。
“我知道了。我们再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