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完全可以接下这单,等着它废掉,她有足够的钱支撑她违约赔偿。
但她想接近秦策。
而这个秦策下游的商号,自己送上门来,终于不用再苦苦等下去。
这就是她在会馆门前,开铺子的目的之一。
她原以为能从郑佑卿那里找到一条近路,却没想,她说粗布卖给了秦策时,郑佑卿直接去找的,是她本人。
那次,她便知道,郑佑卿大概和秦策不是一个立场上的人。
也就放过了他。
范清梧跟江漪道了谢,便骑着马送她回家,又紧赶慢赶地回到铺子,天色已经暗了半分。
“快宵禁了,先回家?”范清梧脱下罩袍,问里屋还在挑灯苦战的许寻。
许寻抬起手,止住了范清梧的问话。
范清梧只好领会了她的意思,从柜子里抱出两床被褥。
收拾好后,拿了根小凳子,坐到许寻身旁。
“封桶江漪看过了,没问题,商号的车马也是很稳的那种。”范清梧说道,递给许寻一张热乎乎的面饼,“还多给了一成损耗的货,还算有良心。”
她看到许寻跟前一张草纸画得乱七八糟。
许寻接过饼,肚子闻香叫了几声,她咬了一口,指着一些画在山地间杂乱的折线说道:“这条路险,但是有山贼,快;这是官路,路好,人多且慢,因为有官货出没,山贼怕抢错了主,一般不会出来;这条村道,常是村民赶路,路一般,可能有各种状况。
“除了那条险路,都会要路引。”
范清梧当然不希望许寻以身犯险,她本来每挣一单都是拿命搏的,好不容易休息,还得跟着她冒险。
“走官路,路引我找那管事要,大概几天?”
“前几日在会馆听说,因为征收刚结束人特别多,路窄可能会堵。正常两天的路程,我们得预计三天。”
“我们是小马车,应该能钻一钻,就是生漆怕颠簸,还是走好路……但是时间不太够,”范清梧扳着手指算到,“如果明天我要到路引,后天出发,三天后就超过了,若是路上两天,时间才刚好。”
许寻偏着脑袋嗯了半晌,转头盯着范清梧道:“走夜路。”
范清梧眼珠一转,笑着竖起大拇指:“在宵禁前出发,避开白天的高峰期,你是这个意思吧。”
许寻一脸默契的笑,点了点头,“就是晚上,安不安全不太清楚。刚才的话是以白天为前提。”
“多请一位镖师?”
许寻摇摇头:“有时候镖师多了,反而不好,此地无银三百两,懂吧。”
“但你一个人,两辆车顾不过来,我不怕花钱。”
范清梧站起身,咬了一口饼在屋内来回走着。
屋外天色已经漆黑,屋内烛光摇动着,好像计时一般,偶尔有风吹过,发出噗噗的声音。
“乔装打扮一下,我们就装成普通的送货村民,你明天再去找个熟识,我去要路引。”范清梧吃下最后一口,看着许寻抹了抹嘴巴。
“……行,也没别的办法了。”
“就这样,明天傍晚前出发,能省下一天时间。”
“听你的。”
就这样,两人商定了办法,各自收拾完睡在了摆在屋中央的地铺里。
其实范清梧还有一道保险,没告诉许寻,但她得明天打听清楚了才能用。
如果运气好,她们能跟上城外歇脚的商队,这样跟着它们掩护着走,总不怕落得个寸草不留的下场。
她琢磨着,听着睡着的许寻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缓,翻了下身。
紧紧闭上眼睛,开始专心入睡。
第二天,范清梧顶着个黑眼圈把许寻踹醒,两人神游般地梳洗完。站在店门口互相道别,许寻指着范清梧的憔悴像笑了好一阵。
范清梧没精打采地扬扬手,两人什么也没说,便转身走上各自的道路。
范清梧在这间忙碌的商号里找到了给她契书的刘管事,说明来意后,管事为了自己能成事,也只好放下手中的事亲自去给范清梧跑路引。
接着,范清梧便从商会打听到驿站,对她们晚上可能会遇到的同路人也算略晓一二。
范清梧在城郊仓库等着许寻和管事的路引,闲来无事她又学着江漪的样子,检查了马车和车上木桶。
她坐在仓库门口的大石头上,看着朦胧的白日慢慢溶化在天际线上,心里盘算着,若是赶不上宵禁,那明天出发,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两道疾驰的马影扬出一卷尘土,范清梧看见许寻披着斗篷,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他们在范清梧面前停下,马呼呼打了一下响鼻。
“路引要到了吗?”许寻翻身下马,没等范清梧回答便带着同伴往仓库里走。
范清梧依然坐在石头上,盼着那张路引。
终于,这刘管事还算是能成事的人。
他吐着白气,低头在马上把路引交给范清梧:“出城回城都会用到,别搞丢了,回来进不了城,我可没办法弄你进来。”
“放心。”
“能赶上?”管事看了看天,转头见许寻驾着马车出来。
范清梧跳上车,扶着马车和管事平视道:“我既然接了您的单,当然会回来找你结帐。”
管事眯着眼,歪嘴笑了笑,一提缰绳,驱着马走了。
许寻探头和身后另一辆车上的同僚打了个招呼,大喝一声,便驾着马车朝城门奔去。
“我以为你会待在城里。”
许寻说道,她用斗篷把自己周身遮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范清梧也有样学样,穿上了自己准备的那件。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冒险。”
许寻一听,哈哈大笑起来:“小清梧还想保护我哩。”
范清梧靠在马车上,松下浑身紧绷的劲,轻轻说道:“说不一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