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价商铺终于迎来了一个穿着讲究的管事,大概是哪个富商的人。和郑佑卿的管事相比,这人小眼睛笑起来歪着嘴,一开始就让范清梧不太舒服。
但范清梧还是堆出营业笑容,等待着这位管事提需求。
他拉开凳子,跷脚坐到范清梧案台前,从袖里拿出一卷绑好的契书,慢条斯理地放到案台上。
“听闻这个牙行没有不能解决的单子,范小姐能看看我这单吗?”
范清梧心中不悦,但依然准备伸手打开契书。
“诶,”管事拦住了她,“您看了可就不能不接,我先说价吧。”
管事说了个正常给牙行商人的价,范清梧沉思两秒,收回了手。
“怎么,嫌低?我东家可是和秦会长合作的大商号,您要是做好了,以后了就不愁生意了。说不准,东家在会长面前美言几句,还能引荐您加入商会哩。”
“哪个秦会长?”范清梧明知故问。
下一秒,她唰地打开了契书,管事瞪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范清梧已经细细看了起来。
“锁价订单?你们连自己人也签?”
管事不明白范清梧在惊讶什么,他挠了挠头,按自己的节奏解释了起来:“签太多了,这单期限快到,我们实在是没空跑,您来跑。”
“啊?”范清梧没搞明白,“店外招牌写了,我不碰货,只看单。”
“我知道,但您不是接受了我的条件?”管事指了指范清梧手里的契书,“您已经看了。”
范清梧皱起眉,放下契书。
她还没被人这么挖过坑呢。
故意找茬?
还是秦策发现她了,派人来打探?
不,这绝无可能。
她走出案台,给自己斟了杯酒,轻轻抿了一口。
“您继续说。”
“哪有你这样主动跳火坑的?”来晚的许寻没见着这位管事,只能听范清梧再讲一遍。
“我不跳的话,也许下个轮到的人,会走上季杭的路。”
许寻一听止住了念叨,端端坐下,认真地看起范清梧展开的契书和地图。
她们要从这单交易里找到一条活路。
管事明摆着要她们冒名顶替。
只给了一车货,放在城郊仓库中。履约完成后,工坊结账的钱一并由范清梧收着。
意思就是,范清梧要在在期限内把货送到工坊。
工坊锁了订单价,若是前些天,还能有三分利。
但这商号拖得太久,突然发现利薄,便推出来找到范清梧解决。
它不想损耗自己的名声,也不想拿出过多的钱。
至于为什么不找镖局,这单的条件,路难走货娇贵,镖局定定不会接。
再者,管事明里暗里也说明白了,这单本是要商号亲自送,而找了镖局,就坏了规矩。
只有范清梧这种不在商会体系里的灰区商人,才能不记名地接下这笔单子。
范清梧姑且算了事成后拿到的钱,扣掉车马费,要赶着时间才能平本。
那管事也是知道,才会拿商会来诱惑范清梧。
虽然范清梧接下,并不是因为那句诱惑,她只是不想再看到季杭那种事再度发生。
工坊在一山之隔的石坪村。
许寻找了几条路线,还是觉得时间紧。
她干脆拿走地图,一个人窝在里屋冥思苦想起来,时不时传出些咒骂的句子,从商号到秦策骂了个遍,还顺带捎上范清梧。
江漪接了范清梧的传信,下午才赶到。
看见铺子开着门却挂着打烊的牌子,屋里两人一脸愁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大气不敢出一声。
她悄悄走到范清梧身后,见她没察觉她的到来,犹豫半晌,一出声把范清梧吓了一跳。
“江……江漪,你来了。”
“嗯……你想问什么?”
“生漆,我们要送一单生漆去石坪村,许寻说这东西特别娇贵,你帮我看看。”
生漆不能久存,当季采,当季用。
路途颠簸,会导致生漆分层,报废。
日晒变质,雨雾会侵蚀密封。
所以封桶是最为重要的一环。
再者就是一条好路和好天气。
听完江漪的讲解,范清梧赶忙拉着她快马来到城郊仓库。
江漪检查完封桶,范清梧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看许寻的脑子了。
好在这批货小,只要两辆马车。
也难怪这商号看不上,硬要把单子推出来。
范清梧成功,商号得名。
范清梧失败,对它也无关紧要。
但对范清梧来说,做成这单是进入商会体系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