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做的买卖中介人,不正是商会的作用?
但商会怎么可能像她一样,出让自己的利益。
她会不会威胁到商会?
郑佑卿不由得捏紧了手里的茶杯,继而察觉,又像被烫到似地松开手,茶杯落在桌上,发出铛铛繁密的响声。
范清梧和许寻一齐看了过来。
郑佑卿强装镇定,缓缓起身,走过她们眼前。
“我看明白了。”
他走了。
商会会馆,二层。
郑佑卿几乎是无心之间走到这的,要不是秦策的一声招呼,他都没注意自己走到了二层阁楼窗前。这里能一眼看到范清梧的铺子。
秦策温文尔雅,他捋着长须背着手,见郑佑卿看着楼下那间新开的商铺,便也侧头看去。
“那家新铺子,也渐渐热闹起来了,一个牙行开在会馆对面,是个什么理儿?”秦策闲聊道。
“是啊,接的都是碎单……那间店的老板,之前不是曾卖过你东西吗?”话间,郑佑卿突然想到了之前范清梧煞他的那单粗布。
秦策撅着胡须,摇了摇头。
果然,说是卖给秦策,也是用来唬他的。
郑佑卿琢磨着范清梧精心设计的局,把他耍得既赔钱又赔心气。
他不由自主啧了一声。
“怎么,郑会长,你不喜欢?”
郑佑卿轻轻点了点头。
没想秦策缓步上前,温声道:“不过是小商小贩们互相报团取暖,撑不了多久。兴许就是借会馆的人流,可惜的是,这些人都是来会馆的。”
“我不是怕她抢会馆的生意。”
“那便没必要和这些小商计较嘛。”秦策呵呵笑了几声,又貌似关切地问道,“征收的事我听说了,你当时怎么没找我帮忙呢?虽说我是做原料生意的,但这些粗布存货怎么也能找到一二。”
郑佑卿一时有些语塞,他是宁愿受范清梧的气,也不想找秦策帮忙。
他摇摇头,笑着说:“您可能听到讹传了,我的货都在自己这,只是遇到点事拖住,处理好了。”
秦策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捋了三次长须,才缓缓说道:“我看着你长大,可别学你爹那执拗劲儿哦,以后有事儿,来找我就行。”
“知道了,老会长。”郑佑卿点了点头。
秦策扬手,和郑佑卿道别,边走边和旁人说:“这种铺子,但凡碰上一条新规,连尸体都找不到。”
郑佑卿听在耳里,又不由得看向窗外,天色渐渐变成靛青,灯笼陆续点亮了起来。
范清梧的小铺子,有人出来,却再没人进去。
郑佑卿又站着等了一会儿,才看见范清梧和她那位高大的友人一齐出来,两人一前一后把门板合起来,取下招牌,锁上了铺子门。
郑佑卿看着她闲庭信步般走在梨花树下,飘落的白色花瓣铺满了街道两旁。
休闲自在,和那时封他仓库的狠劲判若两人。
郑佑卿就这么目送着范清梧远去,直到她消失在天色雾气之中。
他猛然回头,寻着秦策的身影,却只看见昏黄的走廊。
郑佑卿这才后知后觉地品出秦策那句话的意味,连同范清梧之前的话,他总算窥见了范清梧秘密的一角。
会馆已经变得冷清,再晚就该到宵禁的时间了。
郑佑卿快步走出会馆,骑上自己的坐骑,往家中奔去。
他知道,该查什么了。
范清梧和秦策之间,还有范清梧的那位好友。
他问了无数次范清梧想做什么,现在,他终于从秦策那温雅的皮囊下,品出了一丝诡异的漠然。
秦策视小商如蝼蚁。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只是不知道,范清梧盯着秦策这个人而已。
到底谁才是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