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景谅面色变了变,想说些什么,却失了声。
他立刻翻出手机,这才看到那条编辑好的信息,因为网卡压根就没有发出去!
一瞬间,景谅感觉像是有一桶冰水从头顶洒下,浇的他浑身冰凉。
原来他才是那个没有履行承诺的人。
他才是那个失约的人。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口,让景谅踉跄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窗外毫无预兆地传来密密的声响。
开始只是零星的几点,敲在仓库生锈的铁皮檐上,叮叮咚咚,像谁在小心地叩门。紧接着,那声音连成了片,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化作一片绵密而无边的淅沥。
下雨了。
冰凉的雨水从仓库顶棚的裂缝间渗进来,起初是一滴,两滴,断断续续,像迟来的眼泪。很快,那泪水便连成了线,在昏黄的光束里闪着冷寂的光,划过堆积的灰尘,坠落在陈旧的水泥地上,溅开一小圈一小圈深色的湿痕。
空气里迅速弥漫开一股尘土被打湿的、带着铁锈味的潮湿气息,黏稠地裹住每个人的呼吸。
肖瑛这时走了过来,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将他带到旁边堆积着废弃木箱的阴影处。
她晚上本来和王诗萌约好了打视频通话,商量新一期的稿件内容,结果超出约定时间好几个小时了,王诗萌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她这才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找人去查,追到了这里,路上还刚好碰到了邢家夫妇。
“景谅,情况有点复杂。”
肖瑛的声音压得很低,瞥了一眼那边正与带队警官低声交谈、面色沉凝的邢父:“邢家不可能让邢阅轩进去。他们可能会动关系,把这事给带过去。”
仿佛为了印证肖瑛的话,那边,邢夫人似乎终于从巨大的打击和混乱中勉强找回了一丝力气。
她挣脱开丈夫虚扶的手,几步冲到仍被警察控制着的邢阅轩面前,声音因为后怕而微微发颤,却斩钉截铁道:
“小轩,你听着!”她用力抓住儿子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你马上跟我走。今晚就收拾东西,不,不用收拾了,直接去机场。我们去瑟兰,去霍尔顿,去哪里都行!立刻出国,离这里远远的!”
邢阅轩被母亲摇晃着,身体微微晃动,目光却依旧固执地、一瞬不瞬地胶着在阴影处的景谅身上。
出国?离开?不……他哪里也不想去。
他想要的答案,他最重要的东西,都在这里,在老师那里。
“不……”他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调,眼神死死钉在景谅身上,里面翻涌着激烈的不甘和近乎疯狂的执念:“我不走……老师……我不走……”
邢夫人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心疼得无以复加,只能更用力地抓着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由不得你,你必须走!这是为你好!”
而邢阅轩,仿佛根本没听见母亲的哭喊。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道沉默的身影。
那个曾经给予过他温暖和方向,此刻却像一堵冰冷的墙,将他彻底隔绝在外的人。
绝望如同毒藤,缠绕心脏,越收越紧,滋生出更加阴暗的念头——
如果注定得不到,如果注定要被抛弃……
邢阅轩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又瘆人。他不再试图挣扎,只是将目光死死锁住景谅,一字一句:“老师……千万别忘了我啊。”
“我会回来找你的。”他弯了弯嘴角,漆黑的瞳孔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在哪里都会找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