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被更大的力量彻底撞开,刺目的手电光瞬间涌入,驱散了内部大片昏暗的阴影。
数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快速突入,控制住了现场:“警察!都不许动!”
混乱中,一道高挑的身影紧随警察之后,快步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米白色风衣,长发披散,脸上带着焦急。
是肖瑛。
而她身后,邢父与邢夫人几乎是同时挤进门,两人风尘仆仆,面色苍白。
他们两个小时前还在外地出差的宴席上与人谈笑风生,但邢夫人在快要退场时又给邢阅轩打了个电话,发现依旧无人接听后,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通过对家中佣人和手下负责照看邢阅轩的保镖的逼问,他们这才知道邢阅轩居然绑架了一个女大学生。
邢夫人被这消息震得眼前发黑,邢父二话不说立刻订了机票,火速回了闫城。
场面混乱。警察在问话,肖瑛蹲在王诗萌身边检查她的状况,低声安抚。邢父脸色铁青看向自己儿子,拳头捏得死紧。
而邢阅轩,对这一切似乎都充耳不闻。他的眼睛只死死盯着一个人。
“老师……老师你看看我……”
景谅侧过脸,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晦暗不明。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邢阅轩的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往下淌,模样狼狈不堪:“你别这样看我……你骂我,你打我都行!求你别不理我……”
他往前扑,几乎要跪下去,被旁边的警察一把拉住胳膊。他也不挣扎,只是仰着头,死死看着景谅,像个快要溺水的人看着唯一的浮木。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骤然划破了仓库里压抑的空气。
邢夫人惊呼一声,想要冲上前去把邢阅轩拉过来,却被邢父拦下。
邢阅轩的头被打得猛地偏了过去,苍白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红色指痕。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维持着侧脸的姿势,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充满了茫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脸颊上火辣辣的刺痛感迟钝地传来,但更尖锐的,是心底某种东西彻底碎裂的声响。
邢阅轩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重新对上景谅的眼睛。
那双曾经盛满温和笑意、或带着无奈纵容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怒意,和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厌弃。
景谅的手还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关节有些发红:“这一巴掌,是替诗萌打的。”
他目光扫过邢阅轩脸上迅速肿起的红痕,语气十分平静:“也是打醒你。邢阅轩,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你该道歉的对象是我吗?你真的知道错了吗?”
没有吧。
景谅看得出来,邢阅轩只是不想要自己怪罪他,到现在了,他甚至还没有和王诗萌说过一句“对不起”。
邢阅轩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最终却只化作一阵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湿意,视线却有些涣散。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找回了一点声音的碎片,梦呓般喃喃道:
“今天……是我的生日啊,老师……”
景谅动作顿住了。
“我从下午,一直等到晚上。蜡烛灭了,奶油塌了,菜都凉了。”
“我在想,老师一定会来的……你说过会来的……你从来不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