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诗萌在一种颠簸中恢复了些许意识。
脑袋里像是灌满了沉重的铅水,伴随着尖锐的耳鸣和阵阵恶心。口鼻间仿佛还萦绕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她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眼前却是一片混沌的黑暗,浓稠得没有一丝光。身体随着某种规律性的晃动而摇摆,身下是坚硬而冰凉的触感,像是金属板。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隔着什么传来,闷闷的。
车……她在车上?
这个认知让她残存的昏沉瞬间被刺骨的恐惧取代。她想动,却发现双手被粗糙的绳索反绑在身后,勒得很紧,手腕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双脚似乎也被捆住了。嘴巴里被塞了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微弱的“唔唔”声。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绑她?
王天健?他跑出来了??
还是……论坛上那些极端分子?
纷乱的猜测和更深的寒意让她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颠簸停止了。引擎熄火,世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擂鼓。
“咔哒。”
车门被拉开的声音,冰冷的风灌进来,激得她一颤。
粗鲁的力道抓住她的胳膊,将她几乎是拖拽着拉下了车。双脚虚软地踩到实地,是粗糙坚硬的地面。她踉跄着,几乎摔倒,又被那人强硬地拽住。
一个粗糙的东西套上了她的头,眼前本就有限的感知被彻底剥夺,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布料摩擦皮肤的粗糙感。
她被人推搡着往前走,深一脚浅一脚,能感觉到似乎在进入一个室内空间,空气变得有些滞闷,带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细听还有些许的水流声。
脚步声在空旷的环境中回响。
然后,她被人猛地按坐在一把坚硬的椅子上。
头套被一把扯下。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她眼前一片花白,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她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眼,视线才艰难地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洁白干净的运动鞋,鞋尖距离她的脚尖不到半米。视线缓缓上移,是熨帖的深色长裤,然后是一件质地精良的米白色毛衣——
那件她几个小时前,在医院走廊里见过的、穿在邢阅轩身上的毛衣。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邢阅轩就坐在她对面的一张高背椅上。
这里似乎是一间废弃仓库或者类似的地方,空旷,只有几盏功率不大的白炽灯悬挂在高高的屋顶,投下冰冷而界限分明的光锥。
他坐在其中一道光锥的边缘,身后是大片沉沉的黑暗,使得他整个人像是从阴影中浮出来的一样。
他的坐姿很放松,甚至称得上优雅,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手肘支着,指尖轻轻抵着下颌。
精致的五官在冷白的光线下,如同质地极佳的白瓷,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嘴唇微微抿着,颜色很淡,像初春未绽的樱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