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谅甩了甩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的碎发。他胸口微微起伏,握着车把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有些发白,但松开时,那紧绷的肩背线条明显放松了许多。
鹿柟也摘下了头盔,头发被压得乱糟糟的,但他毫不在意。他跳下车,动作却不像平时那样干脆利落,落地时甚至因为长时间维持紧绷姿势,腿微微麻了一下。
他晃了晃,站稳,目光却一直紧紧锁在景谅身上。
“……舒服了?” 鹿柟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沙哑,带着一丝未散的亢奋。
景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几乎被风吹散,但鹿柟听清了。
他看到了景谅眼中那短暂的空茫和放松,知道这次疯狂的疾驰,至少暂时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
这就够了。
“我累了,回去的路你来开。”
景谅打了个哈欠,重新戴上头盔,跨上了机车的后座,还往后面挪了挪,给驾驶位留出足够的空间,一副准备当乘客的架势。
鹿柟被他这反客为主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心底冒出一小股无名火——
这家伙倒是挺会使唤人的,到底是谁的车?
但看着景谅靠在座位上微微闭眼休息的侧影,那点不爽又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泄了气。
他磨了磨后槽牙,认命般地走上前,重新跨上驾驶座。坐下的瞬间,能感觉到后座那人身体传来的微微暖意和放松的重量。
“抱紧了。” 鹿柟低声说,拧动了油门。这次,他起步平稳了许多。
回程的路上,夜风依旧,但车速明显放缓。景谅似乎真的累了,一开始只是虚扶着鹿柟的腰,后来不知不觉间,手臂的力道加重了些,身体也更贴近了些,几乎是将半边重量都靠在了鹿柟背上,头盔偶尔会轻轻磕碰到鹿柟的后颈。
鹿柟身体微僵,握紧车把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传来的体温和重量,还有那平稳悠长的呼吸透过头盔隐约传来的震动。这种毫无防备的、近乎依赖般的贴近,比刚才飙车时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更让他心头泛起一阵滚烫的悸动。
他放慢了车速,将车开得更稳,甚至刻意避开了那些可能颠簸的路段。夜晚的城市灯火在车旁缓缓流淌,风声和缓。
直到机车再次停在闫城大学附近的僻静街角,景谅才仿佛从短暂的浅眠中醒来,松开了手。
“到了。” 鹿柟下了车,声音不自觉比之前柔和了些许。
“谢了。”景谅点点头,转身朝宿舍楼走去,步伐比之前轻快了些:“再见。”
鹿柟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直到那身影消失,他才摸了摸自己后颈刚才被轻轻磕碰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微妙的触感。
……
书房里檀香袅袅,厚重的丝绒窗帘滤去了大半天色。
安父站在光影交界处,深灰色的家居服也掩不住周身久居上位的紧绷感。他手里捏着一份纸质报表,边缘有些卷了。
“上季度你负责的那个艺术基金。”安父的声音不高,听着却又冷又硬:“投了几个先锋实验项目,回报率几乎是零。董事会上,我替你圆的话。”
安宥之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仿佛没骨头。他举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手指滑动得很快,不时轻点几下,发出细微的触屏音。
闻言,他只是懒懒地掀了下眼皮,视线甚至没完全离开屏幕:“爸,那叫孵化,不叫投资。”
他嘴角噙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回报在视野提升和圈子影响力,账面上当然难看。您当年不也说,有些钱不能急?”
“少拿我的话堵我!”安父向前走了两步,将报表“啪”地按在茶几上,力道不轻。他盯着儿子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眉头拧成了“川”字:“你那些圈子,就是半夜在江边开着超速派对,之前还差点把游艇码头撞了的圈子?”
安宥之终于放下了手机,随手往身旁的靠垫上一丢,双臂展开搭在沙发背上,姿态更加放松,甚至有些放肆。
“意外嘛。后来不是赔得他们眉开眼笑?”他挑了挑眉,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桃花眼里闪着混不吝的光:“您要实在气不过,下回我把游艇卖了,换艘小帆船,环保,总行了吧?”
“你……”安父被他这滚刀肉般的态度噎了一下,指着他,想骂更重的话,目光却不自觉地掠过儿子眼下几乎看不见的淡淡青影。
快四个月了。
四个月前,那通几乎让安母晕厥的电话打来,说安宥之在萝州遇上了恐怖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