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细细想着吴拙言的话,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日日出宫还是太过于招摇,在宫中最忌讳惹人注目。于是,当晚他就动了念头。
翌日,他抽空去了人牙子聚集的牙行。
那看看有没有需要工作的,让他到自己宅中看着,有信的话就送到宫中。
这位名唤柏叶的少年是他前些日子从人牙子那买来的。
京城有专门替人介绍伙计的所在,虽说是正规记录官府在册的交易,可其实私下也有着贩卖奴隶的勾当。这些奴隶价格比正经找工作的百姓要高上许多,但大多来历不明,无名无姓,唯一特别之处就是性子被磨的是言听计从,跟傀儡一样任人摆布。因此极多达官显贵都喜欢买奴隶回去,凌辱虐待,亦或者做狎昵之事。反正人死了第二头过张草席礽出去,也没有人会追究。
莫雀生想寻个干净且与宫中毫无来往的,索性来了此处。
身后熙熙攘攘的嘈杂之声吸引了他的目光。
“你这小子!”贩子骂骂咧咧,高声嚷道,“别不知好歹!”
被铁链捆住手脚的少年模样稚嫩,估摸着绝不超过十三。
这位少年此刻涨红了脸,声息却是有气无力,“……你这老东西,等我非宰了你不可……”
贩子骂骂咧咧,仗着自己有铁链的庇护,对少年拳打脚踢,不一会,那白净的脸上全是紫红伤痕。
“你等着吧,若今日因你这暴脾气没人买你,”贩子最后摔下句狠话,“你这日子,也到头了!”
少年瞪着一双愤怒的狭长眸子,揣足了一股气狠狠朝他脸上啐了一口。贩子沉了脸,用力在脸上摸了一把,怒不可遏:“想死?那我今天就送你上路!”
说完,抽出一直别于腰间的鞭子,狠狠得抽到了少年的身上。从厉人的划破空气声听来,这贩子绝对用上了十二分的力。
少年起初强咬着牙,极力抑制苦楚。但随着衣衫的破裂,他的鬓角额头也湿成一片,贩子见他这股牛一样的倔劲,手下力道又重了几分。
终于,少年似乎再也无法忍耐,惨叫声从口齿间溢出,一声一声,极为骇人。
旁观人愈来愈多,血腥味似乎也被这堵人墙死死堵在其中,可又有漏网之鱼,穿透缝隙四溢出去。
“别打了。”
莫雀生围观许久。
这少年性子倒是极为倔强倨傲,被打成这样还能咬牙不求饶。
他拨开人群,拦住了贩子:“他多少钱,我买了。”
贩子停下鞭子,眯着眼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你要买他?”
贩子的目光停留在他腰间的象牙牌上,眼底一道精光闪过:“大人要买他可以,但这奴隶白吃了我不少粮食,却一点活也没干,要买走,至少也要……十两银子吧。”
群众哗然声一片,买个奴隶,十两银子?
莫雀生闪过一丝不屑,坐地起价的狗东西。
这银子怕你是有钱挣,没地花。
他勾了勾嘴角,一个奴隶,自然值不了十两。然后,这奴隶不像寻常人软弱,被打成这样也不求饶,看着是能担事且不背主的性子。
这样想来,十两银子,倒也不亏。
贩子见他沉默不语,又狠狠抽了几下少年。
此刻少年早已陷入了昏迷,却依旧忍不住颤抖着身子,呻吟了两下。
面黄肌瘦的,可身子骨看起来却十分健壮,必定之前非等闲之辈。
……且若是吴娘子在这,以她的善人之心,必定会伸以援手。
他自己不需要积德,就算是给吴娘子积德了。
他不再犹豫,付了贩子十两银子,又额外付了些银子,命他将少年治好送于他宅中。
后少年又昏迷了两日才逐渐苏醒。
一睁眼看见他,跟个小兽一样极为警惕,后面得知莫雀生只要他看门与守信,并且还管他三餐兼住宿后,他也渐渐放下了心,对他敞开心扉。
一点小利小惠就被收买了。他嗤笑。
据这位少年自己所说,他名唤柏叶,是四海为家的江湖人。
“兄长在哪,我的家就在哪。”
“那你兄长在哪呢?”莫雀生问。
“我不知道。”
少年垂下脸,难掩脸上的失落。
少年失落的神情渐渐淡去,重现在面前的是少年精气神十足,像一头活力满满的小鹿。他扔掉手中的扫把,小跑到他面前,“公子。”
莫雀生颔首:“在做洒扫?”
柏叶:“公子不仅不给差事干,还给工钱、住宿、吃食,我也就只能做做洒扫来对得起我这苦差事了。”
莫雀生觉得他是个拾趣的,勾起嘴角道:“怎么没给你差事?”
柏叶拧着眉头,道:“收信算什么差事?还不如杀几个人来得痛快!”
莫雀生道:“年纪不大,血性不小。”
嘴上整天打打杀杀,也不怕沾了晦气。
“我们行走江湖之人,从不相信这些运道之论,”柏叶摇了摇头,“江湖人,讲究的是正义道义,干的都是些替天行道、造福百姓的事,杀的人自然也是贪官污吏,也不是随随便便乱杀人的。”
看着故作老成的柏叶,莫雀生冷呵呵地捧了他几句,后问道:“这几日可脚夫送信?”
柏叶摆手:“……别说脚夫了,麻雀都没几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