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拙言甩甩手上的水,指了指那些菜:“洗菜罢了。”
“这些菜本是我放那,一会准备洗的。你只管歇着就行,这里的活都来给我干就行。”
“你的手不是用来干这些的。”
她有些好笑,怎么手还分高低贵贱了?她曾有过独居游学时段,那时候边做手术边洗衣做饭,自己原生亲妈都没像他这般说。
她本想开口调侃两句。
然而看到他紧蹙的眉头,话到嘴边,却全都咽了下去。
她道:“……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洗个菜罢了。不用太过于担忧。”
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莫雀生这才发觉自己竟不知礼节地捧着吴娘子的手,他刷的一下撤回了自己手,又害怕这番举动太过于招眼,显得他过于心虚。
左顾右盼,看到了正趴在院子里、吐着舌头悠闲发着呆的睒星狼。
他立刻将睒星狼拖了过来,塞进了吴拙言的怀里。
“……你手太凉了,拿它捂捂。”
吴拙言:?
睒星狼:?
……睒星狼不明白,他只是一只狗子。
可是它喜欢这位白衣女子得很,极快接受了自己悠闲欣赏秋景的时光被打断,立刻娇弱地倚偎在美人香甜温柔乡中,任她蹂躏。
看着睒星狼肆无忌惮地躺在她的怀里一副仍人宰割的模样,吴拙言噙着笑,点了点它的鼻子。
然后顷刻之间地圈住了它的嘴筒子。
睒星狼正醉倒温柔乡呢,猝不及防觉得嘴上被强加了一圈禁锢,黑黝黝地眸子流露出一股委屈。
瞧瞧这小可怜模样。
得劲多了!就得这么薅着狗子!吴拙言心满意足地勾了勾嘴角,终于,终于实施了这蓄谋已久的阴谋。
你们的掌印什么时候能学学你们这么实诚?
小厨房飘香,她决定将自己的注意力从被蹂躏得气喘吁吁娇软倒地毫无矜持可言的睒星狼身上挪开。
娇狗在怀虽好!然而也要节制啊!
她心中不舍千万,还是拍了拍睒星狼巨大的狗头,干脆利落起身去了厨房,头也不回。
只留睒星狼一只狗在原地愣神。
上一秒还在给它温柔按摩的手,就挪开了?难道它的魅力,变小了?
吴拙言刚踏进小厨房,还以为误入了天堂仙境。
煮沸的水声翻滚声充斥着狭隘的空间,茫茫白雾湮没了莫雀生,她只能从间隙中模模糊糊分辨他那被融化的五官。
“这是好了?”她探头看着蒸笼内,羊肠里头灌了剁碎混合的菜叶与猪肉糜,晶莹的肠衣微微透露出均匀的油绿与粉红,看得让人食欲大涨。
莫雀生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不想折了她的兴,道:“……我原先尝过,味道并不好。”
连一指盐都不加的,肯定尝不出任何咸淡。
莫雀生掀盖之后,将羊肠米饭摆出来放凉,按每只猎狗的体型,分装到碗里。再逐一将银碗按照大小在院中排成一排。
……看着院中横竖分毫不差的如同钢尺量过一般的两排银碗,吴拙言再一次发现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一定是个强迫症。嗯。
莫雀生并不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强迫症是何东西。他只是照她未出现的那么多多年来,在狗房日复一日的生活来罢了。
这种摆放方式其实是有讲究的。
起初,他也随心所欲,将银碗随处乱摆,左墙一二个,右台阶上五六个。后面发现猎犬们吃饭会三心二意,吃完了自个儿碗里的,咕噜着眼球,琢磨着坏心思,趁莫雀生去打扫狗房的时候猛扎别狗的碗里,如同蝗虫过境,一狗吃两三狗份。
莫雀生是从某几只狗愈发滚圆的腰身和某几只狗愈发幽怨的眼神察觉不对的。
于是某一天,他佯装打扫狗房,借机躲在木门之后,窥探院中情况,最后发现真相,捉拿背后幕后阴谋之狗!
当然,除了狠狠抽了几下它们的屁股,得到了发麻的手掌和狗子不痛不痒的嬉皮笑脸,什么也没有改变。
他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擅长察言观色、随机应变。
发现有狗偷吃后,之后每次银碗的摆放,都规规矩矩,不让任何邪恶之狗有机可乘。
莫雀生正拿着扫帚,在狗房内清扫着枯草和粪便。他弯着腰,将木笼的每个角落都打扫的干干净净,又用绢布沾了酒精擦拭。
一时间,整个狗房充斥着一股淡淡的刺鼻味。
莫雀生面色不改,他早就从一开始不适应,到现在觉得这股清凉而刺鼻的气味还有些好闻的地步。
揉了揉久弯而酸疼的后腰,他刚想坐下休息片刻。
“雀生。”温和声传来,他抬眼望去,是有人在唤他。
他放下手中的绢布,忙不迭走了出去,见一白衣女子端着白瓷碗儿,碗中汤清如镜,面精而细,上头飘了晶莹翠绿同小舟的青菜叶。
是方才方才摘下来的。
看着他若木鸡的呆样,面前女子忍俊不禁:“傻站着做甚?过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