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姐府前张灯结彩,喜气绕着门楼打了三圈。?朱漆大门上贴着鲜红的“囍”字,两旁挂着红绸彩绫,门内鼓乐阵阵,爆竹刚炸完不久,空气里还残着火药与喜糖的杂味。
王故到时,堪堪踩着礼成的线,两位良人刚结束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官尖声唱啭:“——礼成。”
王故踩着尾音珊珊来迟,王父王母自然不给他们这个儿子好脸色看。
上来就揪着他们这个纨绔儿子的耳朵,恨骂一番。
“你还有脸来?江南一走十来日,书也不念,事也不做,成日到处游荡,你到底打算混到何年何月?!”
“成天东跑西颠,也不晓得收收心。你看你堂姐,今日多大喜个日子,你呢?”
王故被两人一左一右数落得耳根发烧,耳朵都快要被拧下来了。
到底是些好好跑去江南呆了许多天不归家、整天不务正业等。
然而到最后,看到正在敬酒的堂姐,都落到一处。
什么时候能成婚。
王故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他原本想像之前那般敷衍过去。
在一片大红喜帛、彩绸对联之间,一抹熟悉的鹅黄色在内厅角落一闪。
现下,哦不,明日。
什么?!王父王母拔高了音量,划破天幕。
我想成亲了,我想娶她。
王故死死盯着那抹鹅黄。
今日明日什么的,多半是戏言,王父王母半惊半气,可看王故这番认真模样,心提了起来。
王故是真的想娶她。
他喝了些薄酒,面颊泛红,他生的一副好模样,这一红从耳根泛到脖颈,多情模样让旁人不禁多看几眼。
他回到房内,看着满屋子喜幛红绸,脑海中却不断闪过那抹鹅黄。
耳边传来模糊银铃叮当声。
次日一早,他逮着机会去内院,拦住了还未出门敬酒的堂姐。
“阿故?”堂姐见他鬼鬼祟祟滑稽模样,忍不住笑了,“你昨日来的好生热闹。”
王故直起身子,咳了一声,开门见山,“堂姐,昨儿你席间坐了位鹅黄色衣裳姑娘——是你哪家表亲?”
堂姐眉梢一挑,饶有趣味:“原没发现你眼这般尖。那是现任工部尚书沈家二娘子,沈大人的嫡女,沈明月。”
“沈家……明月。”他心中默念。
堂姐看他这副模样,打趣道:“怎么?咱们风流倜傥的王大公子向来眼高于顶的,如今也是有意中人了?”
王故不回应堂姐嬉笑之言,心里暗自下了主意。
他王家虽不是国公府,可也是世袭武勋,家世倒也相配。
也算得上门当户对。
“人家沈姑娘,可未必瞧得上你这性子。”
“那我想法子,缠着她,”他笑的张扬,“一直缠到她瞧得上我。”
回府当天,他就告诉父母,递帖给沈府。
王父遭不住他一日七八次的纠缠,索性一拍桌子,“那咱们就按礼数办——”
“择吉日、备雁备礼,上门提亲!”
提亲那日,为人处事向来乖张的王故手心都紧张得有些出汗。
好在沈府并未久拖。
媒妁回话,沈家夫妇素闻王家子弟平行尚可,又知二人曾在街上有一面之缘,姑娘亦不曾反对,便应了这门亲事。
那日王故从堂屋出来,如沐春风,眉梢都沾着舒坦快意。
“少爷,定下了?”
“定下了。”他扬了扬下巴,少年气肆溢,“她应允了。”
两家照规矩定了庚帖,择吉日,也算得上好姻缘。
沈家规矩不严,既已定亲,不禁孩子家家私下偶尔信笺往来,由丫鬟递送。
第一封信,是他先写的。
王故提笔,写到“当日庙会惊马之事,思之仍觉心惊,幸姑娘宽厚,不以为责,在下尚未致谢”,写到一半,又觉得太像公文,索性涂掉半张纸。?最后只留下一句:“当日若无姑娘一笑,王某之马怕是要被砍了炖汤。”
信极快送了出去。
几日后,丫鬟捧着一方浅粉洒金的信笺,字迹清秀:
“马无过,只是胆小。若真要炖汤,也该先问一问它,可愿认错?”?“至于公子,当日骂它‘畜生’时,眉心紧皱得厉害,实在有些好笑。”
末尾署着几个小字:
“沈氏芷姝谨启。”
芷姝。
他反复看了几遍那两个字,直将信笺盖于面上,深吸一口气,幽香通体,最后恋恋不舍,将其揣入内里。
笑得耳根发热,恨不能立刻再提笔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