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狗监 > 第9章 第 9 章

第9章 第 9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干爹这几年在朝中得势,他并非不知。

他对干爹在未进宫前的事迹知之甚少,宫里知情的人也大多缄默不语。

小宦官们抬轿、奉盘,走路都不敢带半分响,只余鞋底与青砖轻轻摩挲的细声。

他们深深惧怕这个如日中天的得势宦珰,生怕一盏茶、一炷香的工夫,一条人命就消失在这幽深的朱墙之内。

这宫中无人不怕他,莫雀生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他怕他,可是同时又羡煞他。

他知身为残缺之躯,已是失去了同士大夫一般饮酒作诗、风月人间的资格。

他们永远只能阿谀奉承,活在见不得光的幽暗之中。

似乎自那一刀下去,血一流干,连脊梁骨也被抽去了一节。

他们这般人,在世上,便永远低人一等。

可是干爹不一样。

人人都唤他“九千岁”,人人都要对他俯身揖礼,人人都只能瞧着他那双绣着祥云的蜀锦鞋尖儿。

干爹的直房里永远点着两盏鎏金宫灯,细白绢罩被灯火熏得微微发黄;

他喝的茶永远都是新进的武夷春茶,桌上永远摆着一碟枣泥山药糕、几块细巧的松子酥。

瓷盘边沿细金描线,在灯下泛着柔光。

干爹走过的路,永远是被绛红灯笼、明黄灯晕照亮的。

前头小太监提着灯,后头捧着笏、端着盒,一路香烟缭绕。

不像他们,直房里一盏小油灯都舍不得多添半勺灯油。

不像他们。

莫雀生同时又敬重着干爹。

他入宫之时年纪尚轻,不谙世事。

若不是家中急迫,断不会被切去命根子,送来宫中当宦官。

那日昏灯纸窗,刀在盆里一洗,水就红了一层。

他疼得冷汗直流,耳边却只有车马声远远从巷口走过,没人来多看他一眼。

他并不怨恨父母,甚至这么多年过去了,连父母和家中小弟的样貌都模糊不堪了。

他们似乎长得和他长得极为相像,然而待他想细细端详一番眉眼时,却只见那笔墨似乎淡淡氤氲晕开,如烛台红蜡,滴滴泣血。

落在纸上又被手一抹,连轮廓都不剩下。

他初见干爹时,他刚任司礼监秉笔太监。

那时他正随着內官监掌印挑选新的宦官,懒懒地靠在春塌上,叼着大烟,吞云吐雾,教人看不清神色。

气味搅在一起,有点儿呛人。

屋内一片岑然。

“……莫雀生?”

“这名字倒是些许有趣。想必父母取这名字时,是花了些心思的。”

“那咱家就顺了这个意罢,你日后便唤小鹊子。”

炉火升起白蔼,晕开了魏秉笔眉梢的阴郁,阴柔拉长的音调由远及近传来。

莫雀生站在一边,端着檀木托盘奉茶。

“王安那老家伙不是不愿领赏么,正好,”魏秉笔喝了口茶,慢悠悠,“让他去南海子净军充职。遂了他的愿。”

“让刘朝好生照看。”

……之后过了许久,听闻这位朝历三位圣上,入宫为宦近三十载的大珰,饿死在了南海子。

真是奇怪,干爹明明唤人好生照看了。

怎么还能饿死人了呢?

可是干爹赐了他一个好名字,干爹竟肯花心思给这样一个小宦官赐名。

哎,干爹真是个好人。

他时不时听闻外廷常有骂名,些许是那些东林党、满腹经纶的士大夫们的污秽厌恶之词。

士大夫自诩是社稷栋梁、斯文正统;

对阉党一流向来是嗤之以鼻,左右不过是“阉党当政,后患无穷”、“蛊惑圣听、祸国殃民、败坏纲常”,这几句翻来覆去的话。

但是这些士大夫又何尝不是冠冕堂皇,他们求取功名,结党营私,为得也不过“名”与“权”。

干爹求的也莫过于此,怎么就要任由他们诋毁?

圣上因三大殿修缮而沉浸斧锯髹漆,动辄在内殿里亲手做个架子、木匣,御案上常常是木屑多过奏章。

听闻干爹任司礼监秉笔太监之后,日夜颠倒地处理奏章。

每隔一段时间去给干爹请安,他总能瞧见干爹清瘦了几分,颧骨愈发尖,眼下青影压不下去。

干爹这官当的明明并非那些清流世家说得那般疏于职守、耽于玩乐。

怎么在笔墨纸砚间隙中,品茗对弈云雾中,就成了全是干爹的错?

干爹才没错。

莫雀生想,干爹还给他赐了个好名。

哎,干爹真是个好人。

哎,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成为想干爹那般叱咤风云般的大太监。

浮生间隙,他推开直房木门,窗纸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瞧见了这些天都没见着的人。

他上前坐于一旁,还未来得及开口,目前之人目光沿书页抬起,问道:“端午休沐有何安排?”

端午休沐?

莫雀生算了下,才发现似乎后日就到了端午。

这几日他一直在狗房训狗,狗吠声此起彼伏,过的倒是些许不计时日了。

圣上对于宫中休沐制度一向不甚苛刻,都是按照章程规矩来。

只有些近身侍卫是需要仍要贴身服侍的,可是像他这种闲职掌印,自然是可以好好享受休沐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