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鹊子看着面前这位少年女官,她像是想到什么乐得紧,吐出来一句话。
“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
吴拙言看着面前站着一脸踟蹰的小宦官,敛了一些,但语气依旧还带着丝笑意。
“这晚小女子怕是出不了宫了。闲来无事,不知公公可否带小女子去狗房瞧瞧?”
宫中入夜之后为了节省油灯钱,并没有大肆点亮火烛油灯,只零星几盏,能够用来照明路。
一路上星月陪伴,夏虫随身,茉莉花香弥漫。
小鹊子哪能拒绝,抱着北犬,一路领着吴拙言到狗房。
心中又改不了往日的刻薄劲儿,腹诽着抱怨这个女医师真是不识好歹,一个女子家怎么这么没有分寸?
他又想到了方才那么近的距离,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他又一阵燥热,心中不免烦躁起来。
还不知好歹麻烦他,知道他这个掌印是随便叫人使唤的么?
心里又纳闷,这女医怎么倏然想着要来狗房这么脏乱的地方,一般贵人不是都厌恶这腌臜之地吗。
他想到之前宫中也有贵人被圣上赏了一只猎犬,为了表明自己珍视圣上赏赐之物,非要来狗房亲自挑选。
结果一打开门看着这破旧的木笼、乱七八糟的稻草、扑面而来的恶臭和狗腥味,以及嘈杂起伏的狗吠声。
眉头都没来得及皱,帕子一甩,恶狠狠地冲小鹊子大喊一声:“这么臭!你这个死奴才是怎么清扫的!你是要臭死本宫吗?”
说完便扭着腰,甩着丝绸绣花帕子就走了。
小鹊子左闻闻、右闻闻,看了看笼子里的狗子们,最后翻了个白眼。
哪里臭了?
二人走了一段,终于看见了狗房的牌匾,他兀自些许紧张。
奇了怪了,面对当时的贵人他都没有今日这般紧张。
他思来想去,仍觉不妥。快速思索宫里有无可以让大人过夜的去处。可是想了一路,才发觉自己在宫中所识之人甚少。
总不能让这女医师去直房吧。
那群宦官的味儿,啧啧。他不由地蹙眉,都不像他这般爱干净。
他苦苦思索,最后想到浣衣局好像还有有个认识的宫女。
他将人领到狗房门口,再三道:“奴婢怕这里污秽,沾了大人之身。”
“不如奴婢领大人去浣衣局暂居一晚?”
吴拙言正对狗房在兴头上呢,没有理会他这话,从他怀中捞过毛茸茸的北犬,道:“都到这了,别就不麻烦他人了。”
一边趁机在北犬身上撸了好几把。
天哪!这毛茸茸的触感!她整个人都要被治愈了!
要不是怕面前这位小宦官用怪异的目光看着她,她真的可以直接把脸埋在北犬这粉嫩嫩的肚子上吸上几口。
这粉嫩的肚子浅浅起伏,这不是诱惑她是什么?
她简直要阴暗爬动、扭曲尖叫:好宝宝!好宝宝!
这么多年了!终于能疯狂撸狗吸狗了!
家里二老不喜狗,虽然兄长与自己都想偷摸着养一只,但是总会被二老用眼神先行警告。
吴善道总是用糖人诱惑妹妹去抱一只小狗回家,可是吴拙言早就不是三岁小孩了。
自己抱了一只回家,到时候他把自己往前一撂就跑,挨抽的不就是自己。
在他们吴家,不管男女,挨揍时一视同仁。
可是今日终于能够不用担心挨揍、甚至不用付银子,就能摸到圣上的爱犬!
圣上的爱犬啊!
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狗子们。
吴拙言激动万分,心中小人直跺脚,手上狠狠顺着北犬的毛,却佯装镇定:“无妨,开门罢。”
小鹊子都幻想着她像那些贵人一样,兴致冲冲地来,却掩着鼻子尖叫着跑走的模样了。他心中不屑,既然她想看,那就让她看个够罢。
于是没有半点犹豫,想将钥匙插进锁孔。
却没想到,根本没上锁,准确来说,这个门都没被铁链拴住。
难道是他白日忘记锁门了?
小鹊子推开门,发现屋内有一人影。
定睛一看,怎么又是王故?
王故正坐于桌前,写着今天的狗房日志,听到有声响,抬起头。
看清是小鹊子,平静的脸上顿时凶相毕露:“总算回来了您嘞!”
小鹊子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
王故翻了个白眼:“奴才也想回去休息,可是这日志,奴才不写怕是要被怪罪呢。”
“要是被咱们御狗监掌印鹊公公捏住咱的把柄,以后改怎么活呀。”
最后竟是越讲越阴阳怪气。
小鹊子刚想回怼几句,陡然想到身后站着的医女。他端了声,道:“欸,有劳小故子了。”
又接着装模做样几句:“以后若是有机会,爷自然会在圣上面前提点你几句。”
不理会王故的死人脸,他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白衣女子。
“这位就是……”
他顿了一下,刹那想到,一天了也没有问过这位大人的名字。
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奴婢见过吴医师了。”话语响起,王故俯身行礼,“看怀中北犬这模样,想必是吴医师妙手回春。”
吴拙言谦虚道:“这北犬本身并无大碍,只不过一开始太医院下药过重。”
王故依旧捧场,道:“那必定是吴医师医术高超。”
吴拙言打了回去,道:“哪里哪里。公公莫要谬赞。”
……
小鹊子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回,熟捻的样子,像是早就相识。
不过回想起来,还是王故提及一嘴宫中有医师给贵人看病,想必两人先前早已相识。
那也行,省的他多费口舌来介绍两人。他又酸溜溜想,这王故到底从哪儿认识这跟谪仙似的人物。怎么不叫自己先遇上。
北犬嘤嘤声响起,他被扯回了思绪。猛然想到,今北犬能活,他能活,这王故可是大功臣。
没了他,说不定今儿他人早就黄泉和他真祖宗痛哭流涕了。
这么多年他总算些许用处。想到这,当下觉得平日里面目可憎的王故此刻顺眼,甚至还多了几分亲切。
小鹊子一改以往的小人刻薄嘴脸,亲昵地拉着王故,语气温柔:“今儿您辛苦了。这么晚了,也别誉写了。您回去早生歇息吧,我来写今儿的日志~”
王故听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寒而栗。
七月夏夜,怎么就阴风四起呢。
他一阵恶寒,丢下笔,顺着他意。
有人要抢着干活他才不会强撑呢。
……
王故交代了一下今日狗房其他狗子们的状态,便赶紧跑了。
吴拙言瞧着他背影,怎么还稍许落荒而逃之意。
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