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瑾又找补说:“是不是我太俗了?”
“不是。”阳光在余赦脸上落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眼睛沉沉的,却很柔和,“是你还没看到最好的地方。”
谢瑾脸上露出疑惑。
余赦则是卖了个关子,“明天带你去。”
他这一说还真就勾起了谢瑾的期待。
谢瑾觉得余赦肯定给他准备了个大活,但他暂时猜不到是什么。
不过就是这样才有惊喜嘛,谢瑾耐心等待。
第二天一早,谢瑾被余赦带到了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地方。
几架直升机在小型停机坪前泛着金属的光泽,谢瑾不明所以。
余赦走向其中一架白色的直升机,和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那人点点头,递过来一个文件夹,余赦翻看了一下,签了字。
然后他回过头对谢瑾说:“上来。”
谢瑾目瞪口呆地走到余赦身边,看余赦拉开舱门,示意他坐进去。
“你……你会开?”
余赦“嗯”了一声,帮谢瑾把安全带系好,关上门绕到驾驶座那边。
几分钟后,螺旋桨开始转动,轰鸣声越来越大。
谢瑾坐在副驾驶座,看余赦戴上耳机,熟练地检查仪表盘,调整旋钮,和塔台通话,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遍。
直升机缓缓升起。
谢瑾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地面越来越远,停机坪慢慢远去,椰林成了绿色的地毯,沙滩变成一条细细的白线,海水逐渐映入眼帘,谢瑾睁大双眼。
从空中看,塞舌尔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海水如同会呼吸一样,各种蓝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活着的油画。
珊瑚礁在水下勾勒出奇妙的图案,白色沙洲落在蓝色的海面,如珍珠一般温润。
谢瑾把脸贴在窗户,半天说不出话。
“小叔……”
他的声音被轰鸣声盖住,余赦像是听见了,侧过头看了谢瑾一眼。
阳光投进舷窗,落在余赦身上的深蓝色衬衫。
宽厚的肩膀撑起衬衫的线条,窄紧的腰身被皮带束得恰到好处,长腿在驾驶座里微微曲起,踩在踏板上,整个人有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男人戴着耳机,偶尔低头看仪表盘,或者抬头望向前方,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游刃有余的从容和精准。
谢瑾看呆了。
他知道余赦厉害,战地医生,救援专家,什么都会,什么都稳。
但此刻,看着余赦坐在驾驶舱里熟练地操纵着直升机,看他在阳光下无可挑剔的侧影。
谢瑾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有点过分。
他忍不住开口,“你怎么真的什么都会啊?”
余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点沙沙的电流声,“学过。”
谢瑾深呼吸一口又重重吐出。
余赦真是他的灵感缪斯,不管做什么都能让谢瑾充满激情。
谢瑾画过很多事物,从来没有某种东西能让他有过将对方彻底停留在画框的冲动。
除了余赦。
他只是坐在驾驶舱里开了个飞机而已,带谢瑾俯瞰着无垠的蓝色海洋。
但是那种专注,从容,把一切掌握在手心的力量感。
谢瑾总算觉得他会画画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他能把此刻,通过他的画笔永远留在纸面。
照片当然也可以,但镜头无法捕捉余赦的全部神韵。
“小叔,你真厉害。”
谢瑾的目光里有崇拜,羡慕,喜欢,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自豪。
这个人是他的。
多美妙。
直升机在海面上盘旋了几圈才缓缓降落。
回到沙滩上的时候谢瑾腿有点软,他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些画面,层层叠叠的蓝,指纹一样的珊瑚礁,散落的沙洲,以及坐在驾驶舱里被阳光照亮的余赦。
余赦稳稳扶住谢瑾,他很担心谢瑾的状态,“你恐高吗?”
“没有啊。”谢瑾声音有些发虚,“我这是太激动了。”
心跳得太快,脑供血不足。
余赦想笑,又赶紧忍住,他把谢瑾带到一块平整的礁石坐下,还撕了一颗糖塞谢瑾嘴里。
谢瑾咂巴着嘴,缓过神之后从背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素描本和炭笔。
炭笔在纸上沙沙地游走,勾勒出线条,涂抹出阴影。
他画得很投入,眉头微微皱着,眼睛盯着纸面,偶尔抬头看一眼远处的海。
更多时候谢瑾只是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余赦在旁边没说话。
风吹过衣角,他安静地看着认真画画的少年。
三十好几的人生,余赦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静谧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