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赦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命,甚至想过用自己去换别人的命。
男人那双眼睛里早就没有了悲伤和自怜,只剩被岁月沉淀下来的镇定。
“我妈难产死了,我是那个让她死掉的原因,我没办法改变事实,但是我可以让别的母亲不用失去他们的孩子,能让那些孩子不用像我一样,一出生就背负这些东西。”
谢瑾看着余赦的手,比他大,微凉,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
这双手不知道握过多少次手术刀,也握住了无数人的生命。
少年眼眶红红的,他没说话,只是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将余赦手上的凉意捂暖。
余赦翻过手,和谢瑾十指相扣。
谢瑾愣住,不明所以地看着余赦。
“原生家庭是每个人无法避免的环境因素,不管是什么种子,在各不相同的土地上生长都或多或少会拥有一些环境特征。十八岁之前没得选,但十八岁之后你可以选择成为你想成为的人,只要不违反法律,拥有自己的原则,你做任何事都可以问心无愧。”
谢瑾缩了缩手指,把余赦的手扣紧。
余赦愿意和他讲这些事无疑是在和他交心,用自己过去的经历来宽慰谢瑾,让他不要为了这些事纠结。
纵然年轻时的他们没有选择,但是往后的路是自己走的,沿用多年来的经验坚实基底还是抛却一切开疆拓土,哪一场体验都不会白费。
“小叔,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些。”
这段时间余赦总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诉谢瑾,余赦并非他想象得那般完美。
谁不是千锤百炼过来的,如果谢瑾只喜欢那些表面现象的话实在是没必要,并不是谁年纪大了就是德高望重。
余赦对自己的评价始终非常低。
可是谢瑾却觉得这样的余赦更迷人。
内敛自谦,总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不会为谁停留视线。
曾经,谢瑾想让余赦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可现在,谢瑾在学习该如何做一个守护者。
既然余赦不愿意,那他就不强求。
蛋糕已经做好,老师过来看见谢瑾把蛋糕当成画布,尽情挥洒灵感之后连连称赞,“真厉害,这画的是什么?有什么故事吗?”
谢瑾撤回手,抿唇笑了笑,“从冬天到春天的过渡。”
老师恍然大悟,像是很喜欢这个作品,从口袋里拿出相机,“我帮你们拍张照吧?第一次做蛋糕,留个纪念。”
“好啊。”谢瑾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老师,捧起蛋糕站到余赦旁边,对着镜头笑。
快门摁下的瞬间,谢瑾忽然微微侧头看了余赦一眼。
余赦也在低头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值得被好好对待的东西,那目光被相机定格下来,连同谢瑾捧着蛋糕的笑脸一起,成为了这家工作室很经典的一张照片。
下午五点,暮色开始落下来。
谢瑾拎着做好的蛋糕盒子,让余赦试试谢阳送给他的跑车。
“你的车就叫代驾开回去嘛,我还没见你开过跑车呢。”
余赦没有拒绝谢瑾的提议,从车后备箱拿了个礼物递给谢瑾,“本来打算吃饭的时候给你。”
谢瑾决定延迟惊喜,“那就等会儿再开。”
“好。”
余赦和谢瑾体型不太一样,为了开得舒服得调整座位。
谢瑾安静看着,脸上始终挂着笑意。
“今天过生日,我真的得到了很多,有小叔亲手做的蛋糕,还能看你带我兜风,真快乐。”
余赦系好安全带,扭过头对谢瑾轻笑,“快乐就好。”
谢瑾被余赦的笑晃到了。
成熟男人的魅力真是无法阻挡,他的心在冒彩虹泡,但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这些泡泡又慢慢破裂了。
车子穿过繁华的街区,最后停在一栋摩天大楼门口。
迎宾上前拉开车门,余赦从谢瑾手里接过蛋糕盒,谢瑾则是拿着余赦送他的礼物朝大堂里走。
电梯直达顶层,门打开的瞬间,一整面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扑面而来。
谢瑾提前订好了位,据说这里是全城最难约的餐厅,米其林三星,每天只接待二十桌客人,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天际线。
两人被引到靠窗最好的位置。
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无数光点明明灭灭,远处的地标建筑亮着金色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室内是低调奢华的暗色调,每张桌子之间隔着足够的距离,窗玻璃上倒映出餐厅里的烛光和两人的影子,桌上摆着水晶花瓶,插着一枝白色的蝴蝶兰。
角落里的钢琴师穿着一袭黑色长裙,手指在琴键上缓缓流动,小提琴手站在她旁边,琴弓流淌出悠扬的旋律。
这完全就是约会的氛围。
谢瑾坐下,二话不说就要拆礼物,余赦做了个“请”的手势。
外包装被谢瑾撕开,看见盒子里的东西时谢瑾睁大双眼。
是一盒颜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