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算不上粗暴,却每一下都带着明确无误的侵占意味。
重盉浑身一颤,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分开,整个人彻底被固定在原地,连挪动一分都做不到。各种情绪瞬间交织在一起,让他本就白皙的脸色此刻更是血色全无。
他只有十七岁。
向来是被家人捧在手心的小少爷,是异禀的天才。只有他居高临下地保护别人,只有他掌控局面。
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无力被动,任人摆布。
俞安垂眸,目光落在他被扯乱的领口上。
几颗整齐的纽扣连带着衣服的线条,勾勒出少年纤细却干净的脖颈,皮肤在昏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的指尖微微抬起,缓缓靠近,指腹轻轻蹭过其中一颗冰凉的纽扣,动作缓慢而刻意,带着令人心慌的试探。
似要解开,又像是折磨。
重盉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一个清晰到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要被强/暴了。
不是玩笑,不是错觉,不是情人间的打闹。
是蓄意而为,是算计已久,是不管他愿不愿意的强迫。
原来,眼前之人所说的喜欢,真的只是想要睡他。
只是想要一次恶心的,情趣的激情。
一个疯狂的夜晚。
和一个…令他足够满意的床伴。
可是凭什么?
他想要世界上大多数的东西都触手可及,他的家世足以他不用为世界上大部分的生活困境而发愁。
他凭什么要当出来卖的?
他俞安凭什么?
对方甚至准备好了完美的借口,只等行动成真,便可以全身而退。
而他,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连指责的立场都不具备。
因为对方会说,是污秽作祟,是身不由己。
是意外,是无可奈何。
多么完美的骗局。
重盉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挣扎,想推开眼前这个人,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可身体却像是瘫痪在了原地,僵硬得不听使唤。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路蔓延上来,淹没他的百骸。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崩溃大闹。
滚烫的温度,瞬间烫得俞安视野所及的灵魂一颤。
几不可查的点滴泪水顺着少年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安静的哭。
没有声音和挣扎,只有极致的恐惧与破碎。
而就在眼泪落下的那一瞬,重盉的意识,轰然炸开。
林照君。
这个名字,连同那段被他深埋心底的记忆,毫无征兆地冲破束缚,疯狂涌现。
当年那个被恶意伤害,被逼至疯癫的女孩。
是他亲手替她吸收了那些肮脏不堪的记忆与极致的恐惧。
那些被人强迫,碾碎尊严与底线的痛苦,完完整整地留在了他的意识深处,留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痕迹。
他以为自己早已消化了那些污秽。
可直到此刻,直到自己即将面临一模一样的处境,直到那份即将被侵犯的恐惧真实地降临在自己身上,他才明白,那只是在等待一个爆发的契机。
就像现在,
共振叠加,
溃不成军——
两种一模一样的破碎情绪。
是切身实地地感受着那份即将被摧毁玷污,被夺走一切的震颤。
当事人的第一视角,那些记忆,本不属于他的那些记忆。在他的脑海里不断闪回。
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来说,这足以摧毁一切,留下终身的阴影。
只是无声的落泪,呆呆地注视着他,那目光像是失去灵魂那般麻木,像一潭死水。
那是干净灵魂被推向毁灭前,最安静、也最极致的等待。
俞安的动作,彻底僵在了半空。
指尖距离那颗纽扣,只剩毫厘,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他在做什么?
他差点……
那点微量的色欲污秽,依旧缠在他身上,依旧在撩拨着他的欲望。
可此刻,比起那份欲望,更加强烈的,是深入骨髓的自我厌恶。
他猛地收回抵在重盉双腿之间的膝盖,踉跄着后退一步。
攥着重盉衣领的手也猛地松开,重盉不由得惯性往后,重重摔在床板上,发出闷的一声重响。
男人转过身,急忙地推开房门,如同落荒而逃的丧家犬一般,逃进了外面深沉的夜色。
“砰——”
房门被重重甩上,发出一声巨响,在狭小安静的屋子里久久回荡。
屋内终于只剩下重盉一个人。
他依旧靠在床板上,维持着刚才被放开的姿势。
眼泪依旧无声地划过,呆愣地看着天花板,静静的,很久很久。
安静的空间仿佛只剩下空洞的思绪发散。
时间仿佛成了处刑一切的工具,把两个熟悉的人,兜兜转转又变回了陌生人,直到下一次的相遇。